“我爹肯定知道我讨厌雷落衡,但他还叫我去找他吃饭,帮助他尽快熟悉书院。”
雷雪雁看着雷乐宁,她眼睛里是死水般的寂静,她神情平淡,问道:“明明还有寒舟和寒云,他却偏偏选了我?乐宁,你说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雷雪雁向来以强硬的姿态示人,就连在雷乐宁的面前,都极少露出脆弱的神情。这一刻,雷雪雁明明没做什么,却让雷乐宁感觉到她心里翻涌的痛苦和迷茫。
“乐瑶替你去了,没事了。”雷乐宁不是雷万钧肚子里的蛔虫,她自然猜不到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拉着雷雪雁的手,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柔声安慰她。
“我是故意说给乐瑶听的。我不想去见雷落衡,我本就打算让她替我去。乐宁,你会怪我吗?”雷雪雁反手握住雷乐宁的手,直视她的眼睛,问道。
“乐瑶想去,就让她去呗。”雷乐宁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快吃饭吧,肚子早就饿扁了。”
“好。”雷雪雁收回手,她拿起筷子,低着头,一下又一下戳她碗里的米饭。
雷乐宁见状,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坛子鸡放进雷雪雁的碗里,“听说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嗯。”雷雪雁点了点头。随后,她夹起那块坛子鸡,送进嘴里。
“味道怎样?”
“还可以。”
闻言,雷乐宁又夹了一块坛子鸡,放进她的碗里,“好吃就多吃点。”
身为雷雪雁的闺中密友,雷乐宁知道她在饮食上很挑剔,“还可以”三个字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算是对这道菜的认可,也说明她挺喜欢这道菜的味道。
“嗯。”雷雪雁没有抬头,继续埋头吃饭。
看见雷雪雁终于吃饭了,雷乐宁也就放心了。她夹起一块坛子鸡,送进嘴里。
油亮的鸡皮,一抿就化,鸡肉酥嫩脱骨,卤汁辛鲜回甜,令人回味无穷。
“嗯,真不错!”雷乐宁的眼睛“唰”地亮了,忍不住赞叹一句。这块刚下肚,她迫不及待又夹了一块。她连续吃了五六块,才转向夹另一道菜。
“是,是,是,你人美心善,遇见你,是衡弟的福气。话说回来,他现在长什么样,有多好看?”雷乐宁还是忍不住八卦的欲望,问道。
“姐,你又不是没见过他。他打小就好看,现在只会更好看。”雷乐瑶没有想到,几年过去,雷乐宁印象最深的依旧是雷落衡的长相。
“男大十八变,不知变啥样。你姐就喜欢看美人。你就说说吧,满足我的好奇心。”雷乐宁拉着雷乐瑶的手,摇啊摇。
“当初,他像一个人见人爱的瓷娃娃。现在,他眉眼长开了,也长高了,气质也更好了。若要说他长得多好看,在同龄人中,也就上官耀和他有得一比。”架不住雷乐宁的攻势,雷乐瑶认真地想了想,说道。
提起上官耀,雷乐宁的脑海里瞬间浮现一双深邃有神的丹凤眼。在云水书院里,上官耀向来独来独往,从不与人结伴。除了上课,很少有人见过他。
雷乐宁只见过上官耀一回。那日已是深夜,雷雪雁因为来了月事,肚子疼得实在受不了,她俩就没有出门夜修。
“乐宁,我想吃糖不甩。”雷雪雁捂着肚子,她满身是汗,脸色有些难看,说话也有气无力。
“好,我去买。你等我回来。”雷乐宁给雷雪雁擦完汗,便起身出门。
云膳堂一日二十四小时都营业。今晚吃饭时,雷雪雁胃口不好,只吃了一碗糖不甩。雷乐宁担心太甜了,还劝她要不要再吃点别的。雷雪雁摇了摇头,拒绝了。雷乐宁没有想到,她现在还是想吃这一口。
走进云膳堂时,除了柜台内站着的那两个堂倌,一楼大堂内就只有一位灵师坐着。
他坐在大堂内最里面的那张八仙桌,他的面前是一碗三鲜馄饨。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他便抬起头,朝音源望去。
他一抬头,就和雷乐宁投来的目光撞上。他淡淡地瞥了一眼雷乐宁,随后便低下头,继续吃馄饨。
虽然只有匆匆一瞥,却惊为天人。上官耀的整体面相干净、清冷,一双丹凤眼深邃有神。他的气质清冷高傲,生人勿近。
“院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好看的小孩。我之前怎么没见过?”雷乐宁小声说道。她再投去目光时,才发现他身上穿的是金色的院服。
“原来是他!怪不得!”雷乐宁收回目光,稳定心神,便向柜台走去。
“我要一份糖不甩,打包。”
雷乐宁付完款后,她转过身,想寻找上官耀的身影,却发现他所在的位置早已空荡荡,了无痕迹。
从那以后,雷乐宁再也没有见过上官耀。
“你见过上官耀?”雷乐宁一脸惊奇,问道。
“是啊。我在云书阁见过他。”雷乐瑶答道。
“你说,上官耀的长相和衡弟的长相有得一比。那你觉得他俩的区别在哪儿?”雷乐宁问道。
“上官耀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清冷高傲,一看就难以接近。而衡弟像潺潺春水,清澈纯净,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他俩的气质截然不同,但长得都极为好看。”雷乐瑶细想一番后,说道。
“你这么一说,我就更好奇了。看来,我得找机会,去见见衡弟。”
雷乐瑶“唉”了一声,佯装惋惜,说道:“姐,有雪雁姐在,你难以如愿啊!”
闻言,雷乐宁转头看向远处树顶上正在打坐的那道人影。她轻叹一声,随后转回头,看着雷乐瑶。她笑了笑,语气轻快,说道:“哎呀,总会有办法的。”
“姐,雪雁姐有时候明明不讲道理,做得也不对,你为什么还要顺着她?你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啊。”看着雷乐宁还笑得出来,雷乐瑶气她不争气。情绪一上来,她忍不住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不许挑拨离间。”雷乐宁轻轻戳了一下雷乐瑶的额头,“夜深了,快回去吧。”
雷乐瑶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再说也没用。她俩姐妹情深,不是一两句话、一两件事就能动摇得了的。
“姐,我走了。我见过衡弟这件事,你帮我传达给雪雁姐吧。”
“好,你回去路上小心。”
走了一小段路后,雷乐瑶突然停下脚步。她转过头看向远处的树顶,模糊看到两道人影。
月光清冷,落在她的头上、肩上、身上,激起一阵细密的冷意。她握着拳头,深呼吸一口,却吐不尽心里涌起的酸涩。
她转回头,松开拳头,耷拉着肩膀,走了。这次,她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