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思绪在杯盏中的液体即将入口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不对,他这间房子的桌上没有任何茶水,睡前他明明看过的,那这杯茶是哪里来的?
‘嘀嗒’
有鲜红的血滴从高处落下,在杯盏清透的茶水中荡起一圈涟漪。
殷辞捏紧手中的瓷杯,顺着一滴一滴下落的鲜血慢慢抬起头。
一具倒挂的女尸垂着满脑袋的头发,上面粘稠的鲜血正有规律的下落。
殷辞下意识后退半步。
然后他才看清这具女尸的全貌,麻绳从脚到头不留一丝缝隙地牢牢捆绑着,眉心被一把锥子死死钉了进去,方才往下滴的鲜血就是从这锥子戳出的孔洞缝隙中流出的。
‘嘀嗒’
忽然,原本了无生机的女尸猛地张开双眼。
那是一双没有眼球的两个空洞。
“李峤!”
她张大被拔掉牙齿的血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殷辞将手中茶盏猛地扔向朝他扑来的女尸,转头就往身后跑。
他跌撞着用各种屋内的陈设去阻挡,可这仅仅只能暂缓倒挂女尸一秒不到的行动,眼看着对方的指甲马上就要碰向自己的肩背,没有任何武器的殷辞抬手就想扯下脑后的那截树枝。
这是他的副本规则赐予他的,总不至于真的是一截普通树枝,现在哪怕能帮他抵挡片刻那也是好的。
然而他抬手却摸了个空。
他脑后镇魂枝不见了。
殷辞的呼吸一停。
然后他忽然抬眸直视眼前的女尸,和对方留着脓血的两个眼眶相对。
殷辞心中一横,然后眼都不眨地伸手就直接戳进了自己的双目。
“呼。”
殷辞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捂住自己的眼睛,方才手指捅进双目的刺痛感还未消失,他心头剧烈的跳动久久未曾停下。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恢复冷静。
殷辞看着头顶散发着幽幽紫光的本命武器,高高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这次不是梦。
他下床准备穿鞋,然而低头的那一瞬间他身体僵住了。
一只鞋头朝里,一只鞋头朝外。
他从不会在睡前将鞋摆成这种样子。
他回头看向九幽。
只见方才还呈现保护状态的金属伞,此时一下一下,往四周甩出去的全是血。
床上,地上,他的身上。
全是血。
但经过一次梦境的殷辞这次却冷静了下来。
原来这还是梦。
随即他耳朵一动,快速从床上翻滚下去,沾了满身的血也顾不得多想,急忙寻找掩体躲避。
从身后攻向他的倒挂女尸撞了个空,然后凶相毕露地再度朝殷辞扑来。
殷辞一边躲避一边观察女尸和屋内的情况。
这次女尸的眼眶中不是空的,虽然可怖,但可以看得出有眼睛,那么就是……血!
殷辞看着满地满屋的血,没有多犹豫,抬起手腕就狠狠一咬,然后捧着流血的手,在女尸近前的那一刻猛地将自己的手塞进了她的嘴里。
“……”
这次殷辞从床上重新惊醒的时候,先转头看向了屋子中央。
倒挂女尸一如既往,这次出现的不同是胸膛处的大洞。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在女尸朝他扑来的时候五指成爪,狠狠抓向了自己的心脏。
……
挖眼挖心,喂血喂肉,剥皮取骨。
一次,又一次。
终于,某一次殷辞从梦境中醒来的时候,总算没有在屋内看见那具倒挂女尸了。
这次是彻底醒来了。
他在床上大口呼吸。
方才看似只是一场场跑不出去的梦,可破梦之法带来的痛苦却不是假的,殷辞现在还对身上各处的伤痛心有余悸。
头上的九幽还维持这油纸伞的模样,散发出的紫色光芒切实驱散了他浑身的寒凉。
殷辞握住九幽的伞柄,看着那些盘旋在空中的一道道黑气,心中明白是这些怨气的能力较为弱小,冲破不了九幽的灵界技能。
而闯入他梦中的那缕怨气,实力却是显而易见高出不少的。
好在副本中诡怪杀人也需要遵守一定的规则,才叫他找到机会破梦而出。
殷辞抬起手腕,从隐身的手表上看了下时间:22:30。
还没到零点,殷辞的精神值没有恢复。
九幽的光芒已经愈发微弱,撑开的灵界范围也越来越小,再在屋子里待下去,这些诡影雾气早晚会将他生吞活剥。
殷辞穿鞋下床,在重重黑雾的围绕下撑着九幽出了房间。
白天的雨终于停了下来,远处是漆黑的夜色,可眼前的戏班却是和白天截然不同的模样。
灯火如昼,管乐声响,还有前院方向传来的咿咿呀呀唱戏的动静。
以及——
殷辞看着小径上来回穿行的、一队又一队的彩衣巨影。
嘴唇张了张,无声地道:
百鬼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