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人在封闭密室中待的时间不短,出来的时候外头依旧阴雨不断,天空愈发黑沉,叫人心里压抑得很。
实际上这会儿的时间才下午四点不到。
“晚上还要去一趟戏台,不如现在先回去休息养养精神。”殷辞撑着伞说道,“按照昨晚的情况,入梦的怨灵大概会在十点左右出现,你那会儿过来就可以了。”
陆亭笙看他一眼,凤眸中暗光流转,“行啊,都听班主的。”
对方如此听话,殷辞反而觉得有些古怪。
按照这段时间他对陆亭笙的了解,这分明是个极其自我、极其不愿被人控制的性格,若是他处处跟殷辞反着来,或者什么都要争辩上一两句,殷辞或许才会觉得正常。
只到底是对方干脆答应了他的请求,所以殷辞微微抿唇之后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在一条小径的尽头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殷辞回到小阁楼,先坐在窗边书桌前拿出了《傀记》。
今天下午不是他的错觉,这本书里的内容确实变了,前边空白的页码出现了一幕幕的文字和图画。
“以下,李氏制傀之技二:”
“凡俗之人寿命有限,纵无苦难病痛折磨亦难长生,幸有傀术一道可解。得吾妻阿敏愿以身作试,助我傀道大成,峤铭感于心,定不相负。”
这几行字已经给了殷辞不少的信息,随后他便看到下面图画文字相配合的各项步骤。
和技二不同,技一的傀儡制作必须要在活人的身上操作。
长锥刺眉心,悬挂滴血尽。
挖眼,割舍,取心。
剥皮,拆骨。
以此方式引渡人体中的三魂七魄脱离原本的□□,成为可以独立存在的傀灵,如果不发声什么特殊的事,傀灵确实可以存活很长时间。
但此种结果并不令李峤满意,于是他又继续实验,发现可以通过特殊步骤重新制成一具同傀灵生前一般无二的傀儡,然后再记性悬丝引渡。因为步骤和材料特殊,这具傀儡能维持的时间很长,大概有一百年左右。
等到傀儡实体报废之后,又可以打造新的傀儡安置傀灵,如此周而往复,长生不灭。
而新旧傀儡的交替并不是每次都能做得那么及时的,这时傀灵便需要一个可以附身的物品,一般是它们生前长久使用的东西,这样沾染了自身气息之后,更方便傀灵安身。
这是李峤最初的实验。
他将妻子、管事和徒弟全部制成傀灵,最后以自己的心头血为他们点睛,不仅保留了这些傀灵的一丝意志,同时还能让他们完全为自己所用。
但到底心头血过于耗费自身精气,所以李峤按照这个办法也就只制作过最初的一批傀儡。
后来他就通过招揽和玩家一样的学徒,编写出“技二”,安排他们自己制作傀儡,一旦傀儡制成心头血点睛,他们的身体便会立刻化成傀儡,而灵魂将被吸纳后困在自己制成的傀儡身上。
他们自己的身体将会被戏班的傀灵占据,而他们的魂体会在李峤挑选之后,一部分变成新的傀灵,一部分则被销毁,成为这戏班上空盘旋的无数怨气之一。
毕竟按照李峤的办法,如果灵魂不是足够强大,那便不具备做成傀灵的条件。
线索一点一点串起,殷辞总算是将玩家被安排制作傀儡的动机理清楚了。
《傀记》隐藏内容的出现,殷辞猜测是在三楼他触碰到了李峤尸雕的那一刻,毕竟当时他隐约察觉到了腹部书册在微微发热,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没有多加注意。
结合书中新的内容之后,殷辞有了一点想法。
那些白日没有制作傀儡的玩家夜晚有傀灵入梦,应该也是为了逼迫恐吓它们制傀,如此自己才能拥有实体。
林薇看到了珠钗,安可心嘴里含着耳坠,其他人或者入梦没有注意,或者没有做梦,但殷辞估计每个人都会有一个对应的附身物。
这意味着从他们踏入戏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这里的傀灵盯上,即将作为它们的下一具宿体。
殷辞阖上书,将脑海中的线索整合完毕,这座戏班诡谲阴暗的真相便也一点点被他拼装出来。
至于安可心死亡的原因却还是未知的,毕竟按照傀灵的想法,应该并不希望宿体在制成傀儡之前死亡才对……
这个疑问暂且不提,其他玩家的处境基本明了,可他的呢?
他应该就是李峤选中的宿体,可这本傀记中所记载,技一是李峤制作傀灵的办法,技二是李峤为了傀灵延续更进的办法,实际上,都同李峤自己无关。
这二者本质上都是李峤的实验,那他自己最后到底是选择了什么样的办法,才达到了“长生”呢?
三楼的尸雕,二楼的骷髅架。
明显是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的步骤,那殷辞变成李峤宿体的过程,定然也和其他人不一样。
所以,他到底在哪一步才会成为李峤的宿体?是和其他人一样,在傀儡制作完毕的那一刻,还是……
殷辞倏然起身。
他想到了。
殷辞收拾好书,转身拿起九幽便往二楼走去。
踏上楼梯的那一刻,他还是有点担心李峤会回到三楼,可根据自己刚刚的猜测,李峤现在根本不可能对自己动手,而且对方还被陆亭笙打伤了。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殷辞吐出一口气,几步就走到了二楼入口,然后没有犹豫地踏进了那片昏黑的空间。
“该你兑现承诺了。”
殷辞看着一边嘻嘻唱歌一边梳理自己乱发的厉鬼,觉得对方的意识可能早就已经疯了。
他便没有了继续绕弯子试探的想法,直接开门见山道。
“我如果什么都不做任由李峤将我变成傀儡,那我的灵魂就会变成和你一样的厉鬼,所以为了我自己,我也得杀了他。”殷辞说道。
“嘻嘻,你不仅从三楼活着下来,还连这个都知道了?”厉鬼化作一团黑雾在他身边绕圈,“那你这么厉害,还来我这里干什么?”
“告诉我你知道的李峤的一切,还有,李峤是怎么让你变成傀儡的?或者,他是怎么将你们炼成宿体的?”
“……”
殷辞回到一楼的时候,意外看见有人坐在书桌后他常坐的位置上,双脚一点都不讲究地搭在书桌上,脑袋后仰靠着椅背,正闭目假寐。
殷辞怔了怔之后,脚步步伐忽而一重。
“你怎么来这么早?”
现在离十点还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