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抬起手，看着指尖四溢的黑气，知道是在密室中吸收的那些异化能量起作用了。

没有怪物拦路的情况，四人总算是在十一点五十的时候走出了后院。

此时，木雕戏台前方的空地上，已经摆满了整整齐齐的长凳，而且座无虚席。

一个个青面白眼的怪物扯着诡异的笑容，齐刷刷地盯着他们。

林薇差一点就叫出来了。

她咬住自己的手压抑住尖叫，“现在，现在怎么做？”

“它们看戏，我们自然要演戏。”

回答她的不是乐舒或者俞明言，而是那位漂亮的班主NPC，林薇看见他的头偏了下，然后抬手一指。

“看，舞台已经搭好，傀儡也上了场，万事具备，现在只差我们了。”

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见正中的戏台上已经站好了八只傀儡，穿着色泽艳丽的繁重戏服，化着精致漂亮的妆容，正阖眼垂首，站在戏台不同的方位上。

乐舒，俞明言，林薇，陆亭笙。

张隅，安可心，黄麻子。

还有，穿得最为隆重，站在最中央的班主本人。

殷辞。

乐舒看着台上那一张张和他们没有任何不同的面孔，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也太恶心人了，搞个和我们这样像的傀儡出来，回头打起来这能下得去手吗？”

俞明言：“如果是你的那张脸，那可太能了。”

乐舒：“……”

殷辞不再理会他们，将手放到腰侧，捏着里面陆亭笙送给他的那柄匕首，抬脚往戏台的位置走去。

林薇下意识想要拉住他，可手伸出去后又默默收回。

后面的乐舒还在说话，“你们说做成功傀儡的只有我们几个，黄麻子就算了，怎么张隅和安可心的傀儡也在上面？这不科学。”

“不一样，你看我们的傀儡，还是或多或少带着点非人感，可他们的……”

林薇也终于将目光放在了她一直不敢多看的戏台上，“他们……完全就是本人。”

“是灵魂被控制的本人。”俞明言补充。

乐舒摔摔脑袋，“没那么多时间给你们展示物伤其类的悲痛了，快走，不然离远了班主说不定我们还要被这些看戏的怪物攻击。”

三人抬脚跟了上去。

然后便发现那挂满了灯盏和红绸的戏台边上，陆亭笙正侧身倚靠着，姿态闲适地看着班主和管事说话。

“终于来了。”陆亭笙看着他们满眼不解，“你们这也太慢了。”

三人：“……”

乐舒想问他去哪里了，为什么走的时候不叫他们，路上有没有被那些东西追杀，他又是怎么逃走的？

可各种话在喉咙了转了一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如果真的是那人，他这些问题在对方看来怕是像个笑话。

“那里是你们的位置。”管事看了眼他们，指了指一层戏台的两侧，算是舞台的边缘。

“上面，是班主的位置。”

众人顺着他的话抬头看去，就见那微微凸出的二层戏台上，摆着一张小几和一把红木交椅，虚位以待。

先前半落的屏帘已经全部卷了上去，于是那小片位置就在众人的眼中一览无余。

其他人只当是因为殷辞乃戏班班主，所以位置特殊。

只有陆亭笙，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悠然看向殷辞，眼中的情绪说不好是嘲讽还是怜悯。

更或者，其实什么情绪也没有。

“那管事我们要怎么控制傀儡啊？就没个道具什么的，比方说那种绳子布条丝线啊之类的。”

乐舒想着现实里见过的傀儡戏，问道。

“傀儡就是你，你就是傀儡。”管事的声音平静无波，“只要站上去，你就知道怎么操控了。”

“十一点五十七了。”管事不欲多说，直接报时，声音也沉了几个度。

“艺人归位。”

“班主，请上座。”

他只对着殷辞做了个“请”的姿势。

殷辞的眉头轻轻动了下，然后往后台的楼梯处走去。

路过陆亭笙时，对方忽然向前伸了下脚，挡住他的去路。

殷辞看向他。

“我再说一遍。”陆亭笙嘴角微弯，眼底深处却没有丝毫的笑意，“你现在还有最后的一次机会，求我。”

其他三人已经往戏台上爬了，管事仍然如同木头般站着，台下的看客还是带着诡异的笑容齐齐盯过来。

无限诡谲之中，陆亭笙的这句话，只有殷辞一个人真正地听见了。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认真回答，“谢谢，我很满意。”

“但我自己可以。”

他古怪但态度明确的回答让陆亭笙顿了顿，然后嗤笑一声，翻身上了戏台，两步走向自己的位置，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这次没有任何拦路的怪物或者陷阱，殷辞很顺利地走到了二层的戏台。

他抬头看着外面被浓雾遮住的夜色，然后又低头看了眼垂首的傀儡和两侧的玩家，上前半步，稳稳地坐在了那把椅子上。

霎时，天地一静。

管事站在戏台边上，用低沉喑哑的声音缓缓开口。

“演，出，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