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生了!”
“产妇大出血,快快,拿干净的布来,还有剪刀和热水……”
一间古旧的庭院中,殷辞的视线前是慌乱忙碌的人群,“他”看见自己伸出手来,抓住了一个圆润妇人的胳膊,“生了什么?是小子还是姑娘?”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急促而焦躁,仿佛即将得到的答案能决定他的命运一般。
妇人停下脚步,慌不择口道,“产妇大出血,这命怕是保不住了,顾老板这你可不能怪我们啊,我们问你了,是你说的保小不保大……不怪我们,不怪我们……”
仿佛是因为这话想起了里头女人死前怒目圆睁的画面,接生妇人浑身打了个哆嗦。
殷辞感觉到自己胸口腾地升起了一阵怒火,“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问你生下的是男是女!”
“是,是个小姐……”
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溃散,殷辞倒退一步后跌坐在了木凳上。
“小姐?小姐?”他听见从自己口中发出的声音,全是不可置信和崩溃绝望,“怎么会是个小姐?!怎么会是个小姐,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啊!”
这时里头又传来声音。
“产妇……产妇的血没止住,已经去了,顾老板,你节哀。”
新出生的婴儿啼哭响亮清脆,男男女女的帮工们忙着处理惨剧,步伐和语速都又急又快,中年男人的崩溃低吼声则全是不甘……
满室乱象,没有一个人在为刚刚逝去的生命而哀恸。
……
画面一转,殷辞发现自己的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裹住的小小婴儿,雪肤黑发,完全可以用粉雕玉琢来形容。
“顾老爷,您也别难过,虽然不是个带把的,但您看小小姐这长得多漂亮啊,老婆子我还没见过一出生就长这么齐整的婴儿,真是奇了。”
的确奇事。
殷辞虽然也没见过刚刚出生的婴儿,但他读过书,知道大部分才出生的小孩面容都是皱巴巴的,头顶的胎发也是稀稀疏疏,哪里可能像他怀中的这孩子一样。
“一个丫头片子,长得再漂亮又有什么用。”
殷辞看到自己抬起了手,像是想要抚摸婴儿柔嫩的面庞,但那手落下的时候,却是落在了稚儿脆弱的脖子上。
他听到旁边一直恭维的妇人惊呼一声,随后颤抖着声音劝道,“哎,哎呀,顾老爷,女娃子也是有用的,长这么漂亮的女娃子长大之后那可了不得,要是给您带回来一个有钱有势的好女婿,您后半辈子也就不用愁了不是?”
镇上的人都知道,白手起家的顾老板坐拥万贯家财,却是有个难以启齿的毛病,天生精弱。他和成婚多年的妻子两个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药,求了多少的医,总算是在年过半百的时候怀上了。
结果没等来心心念念的儿子,老妻也难产去世,这样大的打击怕是把人都给弄疯了。
顾老板确实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但是妇人劝告的这句话却如一颗小小的石子,在他死水一般的心里激起了大片的涟漪。
他的手慢慢挪开了。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从牙齿中挤出来,仿佛是地狱中的恶魔悄悄苏醒了一般,“她可要好好长大,然后给我带回来一个好‘女婿’才成,不……一个不够,要两个,三个……”
妇人感觉到身上升起了比方才更甚的一股冷意。
……
殷辞这会儿已经清楚了,他这是通过黑无常木雕进了老板的回忆。
就是那个在夜晚拍卖会中神出鬼没的顾老板,也是小姐的父亲。
这是一个获得信息的好机会,要记得这次副本完美通关的任务可是解开楼中的秘密,老板这个特殊的身份肯定能给他不少有用的信息。
殷辞决定暂时摒弃自己的存在,将自己完全带入到“老板”这个角色中。
……
“我有一个美貌绝伦,容色倾城的女儿。”
“她拥有能让这世间所有人都为之迷恋的一张脸,没有人不会为此倾倒。”
“我的女儿,我唯一的女儿,她如天上明月,人间名花,所有人都只能站在低处仰望她的裙摆。”
“我要为我钟爱的女儿打造一座精美绝伦的高楼,凡夫俗子永远都无法窥见她的容颜,只有摘到最美的那支蔷薇的宾客,才能通过我的考验,看见她,靠近她。”
“这座楼,就以我女儿的名字命名,它叫——”
“春风十二楼。”
气质儒雅的实业家站在精致古典的十二层楼阁前,面对一众媒体和受邀前来剪彩的宾客,意气风发地向众人宣扬自己的女儿。
这一天,就连坐拥亿万家产的第一富豪,都从刊登的报纸知道了,远在偏僻之处的一个小镇上,有一座藏着美人的十二楼。
*
老板将才满三岁的小姐抱到了十二楼的最高一层上,从此,已经容貌惊人的小姑娘再没有离开过这座楼哪怕一步。
老板在建造这座楼的时候没有设计楼梯,而是同时请了中外两位著名的建筑师,将西方新兴起的电用梯井和中国传统的机关建造相结合,把宽敞的露天天井打造成了既能上下移动的自动平台,又能作为宴会厅供数百人交流聚会。
在小姐十八岁的成人礼之前,所有来到十二楼的宾客都只活动在一到十一楼,让自动平台升到十二层的机关只有老板一个人知道。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美丽的小姐就是这样,孤独、寂寞地一个人生活在最高处的楼上。
没有人不会为这样的神秘和传言中的美丽而心动。
但事实并非如此。
老板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送一些人去到十二层楼上,其中有他花大价钱请的礼仪老师、化妆老师、书法老师、琴艺老师等等,无一例外,这些人全部都是女性。
老板不需要一个花瓶似的女儿,那太大众,太普通了,会让商品出售的价格大打折扣。
而他前期巨额的投资,终将为他回馈泼天的富贵。
他貌美的女儿渐渐长大,开始产生了自己的想法,也开始对外面的世界感到好奇。
所以老板开始了他打造商品的最后一步。
攻心。
或者说精神雕刻。
这一天,阳光透过薄纱照进了小姐的房间,她的父亲为她带来了一个男人。
这个小姐从有记忆时见到的第二个男人,叫顾泥。
她的父亲对她说,这是日后照顾她起居的仆人,是属于她一个人的,除了她之外,他不会听从任何人的命令。
他是呵护蔷薇绽开的泥土。
虽然低贱,但是忠诚。
小姐记住了父亲的这句话,从此她和她的仆人日夜相伴,形影不离。
直到她的十八岁到来。
老板为小姐打造的囚心牢笼不费吹灰之力地成功了。
小姐爱上了她的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