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生不想同他废话,掏出盐粮置换券拍在桌上。刘老爷神色闪烁着搓了搓手,招呼颜生身后的人,“别都站着了,坐下吃点,都饿坏了吧?”
屋内有些热,颜生耐心差了许多,反手抽出短刀,猛然将刘老爷伸过来的手钉在桌上。
他楞了一瞬,眼瞧着手上流出血,冷汗和眼泪齐齐涌了出来,跳着脚惊叫嘶吼。
颜生掩住他的嘴,掰着指头替他算账,“外面一斛粮七千钱,刘老爷即便想要坐地起价,也不能不给活路,人都死了的话,你这些粮卖给谁去,是吧?”
刘老爷面色惨白,惨烈的叫声引来了护院将屋子围住。
颜生皱着眉头劝诫道:“刘老爷,贩卖私盐可是要杀头的。我如果嚷嚷开来,这院里的人可就都知道了。”
他强压下颤栗,用不成调的嗓音冲着外面喊道:“都不许进来。”
颜生微微一笑坐到椅子上,“粮呢?”
刘老爷神色已然涣散,豆大的汗珠打湿了衣襟,“你来晚了,我们的粮早都被梁镇将充了军粮。”
他的话原本颜生只信三分,可搭配着他流着血的手,颜生觉得可以信五分。
她抬眸示意卢益再试试他,卢益当即拔出刀,切了他一截手指。
刘老爷哀嚎着求饶,细小的五官在阔脸上皱成一团。
“地师求求你了,我真的没骗你。你是知道我的,但凡有钱都吃肚子里了,你看看这桌上,就这些点心,往日我赏下人的都比这个好。”
这话倒是不假,刘老爷爱吃是出了名的。今日晚膳就是菜叶子做的点心,看来确实没什么可吃的了。
她起身拔出刀,刘老爷差点滚到地上,还好被人一把提溜着才勉强站住。
“刘老爷送送客吧。”领头往外走,却被卢益踩了脚跟。
颜生回头瞪了卢益一眼,“来都来了,打包啊。”
这个不成器的,桌上哪怕只有菜叶子,那也是吃食,总比啃树皮强吧。
几人刚出门,它离城贵族家里进贼的消息,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传遍了大街小巷。
颜生几人蹲在墙角抠着墙皮,卢益忍不住了,“地师,这些贵族都没有粮,我们怎么办?”
李老二蹲在地上嚼着草根懒懒抬眼瞧他,“能怎么办,饿着呗。”
一时间所有人期待的看着颜生。
“走吧。”颜生站起身招呼他们。
“去哪儿?”
“粮不都在梁荣的粮仓吗,那就去粮仓拿。”
李老二眼睛闪着精光,蹭的站起来,“那可是军粮。”
颜生逡巡他们一圈,“不敢?”
卢益胸脯拍的震天响,“只要地师发话,就没有我们不敢的事!”
她摩挲着罗盘,蹙眉望向镇阳仓方向,“梁荣上月强征‘护城税’,连贵族家的私仓都掏空了,这雪灾怕是正中他下怀。”
梁荣不愧是大越国最会做生意的镇将,一手征税拿了粮,一手天灾高价卖粮。压根不用自己动手,这粮价就翻了好几倍。他这么会赚钱,难怪朝廷的官员们都争先恐后跟他交好。
趁着夜色,几人溜出城。
镇阳仓位于它离城西北边,夹于两座峭壁之间,仅一条峡谷通路。
峭壁顶端设有瞭望塔,谷口布满铁蒺藜与陷马坑,入口还有千斤闸。
六人一队的仓卒,沿十字形路线交叉巡视。
“地师,这粮仓防得跟铁桶一样,怎么抢啊?”
颜生仔细看过粮仓,若是强攻只怕刚露头就会被打成筛子。
李老二翻了个身,背着的弓不小心掉在地上,引来卢益一顿暴揍。
颜生却竖起耳朵,她拨开浮土叩击冰层,贴着地面细听,
果然,传来一阵空旷的声音,“山腹有空洞。”
众人好似看见了希望,眼睛都亮了起来。
她掏出一块竹片插进土里,把带出的泥土放在鼻子上。
“怎么样?”李老二忍不住轻声问她。
“粮仓四周虽然都是巨石,但我们脚下土质松软且潮湿,顺着水流就能找到地下空洞。”
李老二难掩笑意,“只要找到空洞,咱们是不是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粮运走。”
在他们期待的眼神里,颜生含笑点头。
几人兴奋的抱在一起,好像已经满载粮食回营。
颜生连忙按下他们兴奋的手,眼神示意他们赶紧跟上。
山中黑影悄然穿行,本不引人注意,奈何侯莫陈景站的高,他们的行踪全落进眼里。
“这伙流民就几个人,还真冲着粮仓去了。”副将庄肆满脸不可思议。
侯莫陈景满眼好奇,想要知道这高山阻挡下,颜生究竟要怎么将粮盗出去。
“高山峡谷中,人少轻装,不惹眼,更方便进退。”
庄肆恍然大悟,“看来这个流民首领颇懂兵法。”
侯莫陈景斜眼看他,暗自叹气,这孩子有点愚钝。
“找到入口是堪舆师的基本功,这不算什么本事,能拿到粮顺利离开才算本事。”
“那咱们要帮他们一把吗?”
侯莫陈景无语的看了他一眼,侧身潜入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