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来人,庄肆喝退士兵,颜生跳下马闯进营帐。
侯莫陈景瞧着颜生浑身散着寒气,雨水顺着她僵硬的背脊滴落,凌乱的头发下双眼红肿。
“给地师拿件干衣服。”
颜生推开递上衣服的庄肆,盯着侯莫陈景。
跪在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牛皮纸,双手托着递到他眼前。
“这是什么?”侯莫陈景声音听不出情绪。
颜生垂首伏地,肩膀微微抖动,“云山古道不是运输通道”,她抬眸对上侯莫陈景,“而是杀人利器。”
他摸着下巴打量颜生,“此话怎讲?”
颜生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黎山地下水,有规律的涨潮,将军在山底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了。云山古道依山底水脉而建,为的就是引流山洪。按照颜家先祖的设计,只要时机把握得当,山洪便可以被利用,成为攻城拔寨的利器。”
当初宇文家一路所向披靡,这条古道便被遗忘了,至使后人误以为这条路是用来运输物资的。
上次山洪爆发,颜生便有了这个猜测,赌了一把炸掉了山底巨石,引水入古道,看见了山底水渠还能正常运转。事实证明,云山古道确实更值得被用在战场上,洛拔陵用它来运输武器,不过是费时费力罢了。
侯莫陈景垂眸看了舆图一眼,缓缓抬眸,“地师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说这个?”
颜生身形一晃,嘴唇紧绷强压下心中悲恸,“洛拔陵屠了我流民营,我得替他们讨回公道。”
她眼里汹涌的怒火翻腾,冷面同他说话已经是最大的克制。
侯莫陈景指尖抚过舆图,“地师想用这舆图换什么?”
颜生不愿与他兜圈子,“借我一千人马。”
侯莫陈景打量着她,接过庄肆手里的帕子,轻叹一口气,走到她身后,缓缓替她擦拭头发,“洛拔陵屠营,是因为你炸了他的矿脉。他带人屠营闹出这样的动静,梁荣未必不知晓。”
颜生捏紧拳头,屠营这事,不见得只是洛拔陵一时冲动,可她如今没有选择。
时局变化太快,容不得她多想。
“梁荣纵容洛拔陵屠营,是为了挑起流民营的反抗,这样他才有借口越过将军出兵。可我流民营是无辜的,数百口残兵,凭什么成为他的垫脚石!?这个仇我势必要报!”
洛拔陵屠了一次颜家村不够,还敢再屠流民营。颜生真后悔,当初婚礼上那一箭没有直接戳穿他脑门。
侯莫陈景擦头发的手顿了顿,“颜生,你可知道你的对手是谁?”
颜生皱着眉缓缓盯着他,侯莫陈景微不可查的叹气,“三镇割据,各自为王。若其中一个被切割,那么大司马的羽林军就能瞬间直扑,灭掉藩镇收为己用。一旦三镇格局被打破,就会被逐一击破,最后的胜利者也许只有大司马。”
颜生目光灼灼,“将军可知,十个时辰之前南境已经反了,大司马亲自点兵前去平乱,此时大军应该已经出京城了。”
侯莫陈景扭头看向身旁的庄肆,庄肆冲他茫然摇头。
南镇和京城距离这里都超过千里,即使快马加鞭,消息也要经过三日才能传到。
侯莫陈景自认情报收集细致,却一点风声都不知道,而颜生竟然能掌握这么多信息。这女子必须要捏在手里,任她投奔了谁,都将是心腹大患。
颜生往前贴了一寸,两人呼吸抵在咫尺,“南镇已经反了,大司马派了羽林军前去平乱。时间不等人,南镇萧梁撑不了多久。若梁荣还不肯结盟,不如我替你逼他反。平乱这事......大越的柱国将军也做得。”
侯莫陈景眸光一转,歪着头靠在椅背上,“再加一条,地师得入我帐下做校尉,你的流民营必须全部编入侯莫陈家的黑骑营。”
梁荣的牌已经亮的差不多了,她也想看看侯莫陈景的牌。
颜生冷声道:“我答应你。”
侯莫陈景从怀里掏出兵符扔给她,转头又对庄肆道:“去告诉梁镇将,是时候剿匪了。”
雷电轰鸣响起,雨势比先前更甚。
洛拔陵关了窗户,坐到梁荣下手。
“侯莫陈景邀我一同出兵剿匪,你怎么看?”梁荣将信递给他。洛拔陵看了片刻,敛了嘴角笑意,“南镇已经起兵,此时邀我们剿匪,便是结盟的意思。”
梁荣倚着小几眉头不展,“南镇局势不明,我们现在就结盟,会不会太早了?”
大司马虽然忌惮三镇,可他忌惮的是三镇联手。点兵十万平乱,万一朝廷军真的渡过了洛水,南镇可就说败就败了。
洛拔陵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南镇萧梁发来的信,里面只字未提起兵,只问了布匹发货的时间。可见,他对自己很有信心,若此时我们不同侯莫陈景拴在一起,那不论谁赢了,我们都会是下一个目标。”
梁荣没接他的话,自顾自端起茶盏。
洛拔陵起身跪在他面前,“父亲,现在同侯莫陈景一同剿匪,也只是在为朝廷办事,任谁也说不了什么。”
梁荣指尖轻叩桌面,蹙眉盯着他。洛拔陵见他犹豫不决,膝行上前神色灼灼,“父亲,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愿做先锋,一举剿灭逆贼。”
梁荣将茶盏放下,斜眼瞧他许久才开口,“好,我就许你赤炼营三千精兵,助你剿匪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