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月卿摆了摆手,坐到椅子上,“无妨,父亲这几日心情不好,在家呆着也是惹他生气,不如出门走走。”
店家弓着身子满脸堆笑,“不知道小姐今日想要什么?”
小丫鬟眼睛亮晶晶,歪着头对店家道:“我家小姐想要一些江南时兴的香料,味道淡一些的,好拿来做香囊。”
店家想了想,“店里刚到了一批新货,我去拿来给小姐瞧瞧。”
店家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颜生,声音有些抱歉:“姑娘不好意思,今日有贵客,疏漏了你还望不要见怪。”
颜生笑笑,“无妨。”拎着两袋子,刚跨出门,迎面撞上了一个小丫头。
“怎么样没事吧?”颜生将她扶起,拍了拍她身上的尘土。
小丫头一把将她推开,气鼓鼓的盯着她,“你走路都不看人吗?”
颜生失笑,“我错了,给你道歉。”
小丫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嘴上说道歉算什么,你看我衣裳都破了。”
这小丫头该不会是来讹人的吧?“那你说怎么办?”
小丫头从包袱里拿出一小包裹着帕子的鸡舌香,上下打量颜生一番,掏出两颗捏在手里,“呐,买了这花就算是赔我了。”
颜生抱着胳膊瞧她,心下暗笑,这小丫头算准了自己没钱,又不想直白的讹人,愣是找了个体面的办法叫她给钱。
“多少钱?”
“三千钱。”
颜生瞪大了眼睛,“两颗,三千钱?”她要收回刚才的话,这办法一点也不体面,三千钱都够买她的命了。
“这可是上等的鸡舌香!一般人都求不来呢!”小丫头跳着脚争辩,颜生笃定自己买不起,就算杀了她也买不起。
两人僵持着,店内的小丫鬟走到门口,“我家小姐叫你把东西拿给她看看。”
小丫头歪着脑袋看了一眼屋内,店家低声对她道,“快去吧,里面的是梁小姐。”
小丫头大喜过望,赶紧捧了帕子跑进屋,顺便瞪了一眼颜生。
没一会小丫头拿着银子满脸笑意从里面退出来,白了颜生一眼哼着小曲蹦蹦跳跳离开了。
梁月卿走在前头,小丫鬟在后面拎着许多东西,颜生伸手拦住她,“小姐买了鸡舌香?”
“我们小姐有的是钱,想买什么买什么,你管不着。”
小丫鬟跟斗鸡似的,一点就炸毛。
“可她卖的是假的,真的鸡舌香味道辛辣。”
小丫鬟倒吸一口气,小心瞧着梁月卿,“小姐她说的是真的吗?”
梁月卿淡淡一笑,盯着颜生,“姑娘懂得分辨鸡舌香,那也应该知道,千钱一颗也太便宜了。”
颜生点点头,确实,这个价格若是真品,同白送没什么两样,“小姐既然知道是假的,为何还要买?”
梁月卿望着蹦跳跑远的小丫头,神色淡淡,“天寒地冻的,连双鞋都没有,就算是假的也无妨。”
“小姐倒是豁达,只是这丫头年纪尚小,若知道这样骗人就能有钱,以后难免要长歪。”
梁月卿转眼瞧她,笑着摇摇头转身上了马车。
小丫鬟折返回来,将那包鸡舌香递给颜生,“我家小姐说,留着也无用,送你了。”
颜生看着手里的香料,脸上笑意渐渐散去。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在这肮脏的世道里,许久不见这样近乎笨拙的纯善了。
颜生指尖摩挲过丝绸帕子上精致的纹绣,心底泛起一丝悲凉,她随手撒出的黄金,背后是无数百姓的骨髓。
她施舍的越轻易,越显得这世道荒唐。
颜生将假香料收入怀中,低声嗤笑,抬脚往城外走去。
回到营地已经天黑,流民营全部整装待发。
颜生将东西扔给卢益,“这两样东西放到山坳拐角。”她边吩咐边穿铠甲,侯莫陈景瞧他们的破布烂衫很不顺眼,叫人赶制了一批铠甲给他们。
虽然比不上黑骑营的装备,但好歹比直接肉搏强上许多。
她站在阵前,指着李老二,“你带一队人马,去鹰嘴涧等着,看到信号立即放机关。”
“是。”
她扭头看向何渊,“你去后山拦截援兵,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是。”
颜生拿起长弓,环视众人,“今日,我们披上战甲,为的是我们死去的父亲,同袍的弟兄,天真的稚子!我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不是为了给人做刀下魂的。他们的哀嚎,要用洛拔陵的脑袋来偿还!”
众人群情激奋,爆发出震天喊声:“杀!杀!杀!”
她灌下酒,摔破酒碗,“所有人,随我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