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牢笼,是颜生精心为他打造,焦黑的土地混着撕心裂肺的呼喊,他也该品尝一下颜家村的绝望。
“地师,起风了!”何渊声音有些颤抖,原本封闭的山涧刮起大风,裹着沙砾朝他们铲来。
大风掀翻马匹,掠过火墙,顷刻间浓烟烟腾起,扰乱了颜生的视线。
她喃喃自语,“不应该的,今天不应该有风。”颜生慌忙掏出罗盘,上面的指针疯狂旋转。
她不明白,苦等数日,才精心选出的天时,配上处心积虑的地利,大费周章筹谋的人和,为什么会这样?
何渊拽了她往后撤退,“快走,火势烧过来了。”
几人朝身后撤退,地上突然扯出数条火链拦住退路,烧红的火链刺激得马呜呼哀嚎,挣扎间将背后的人颠下马背。
李老二的脸在火光里笑得狰狞,颜生猛回头看向洛拔陵。
他掀开滴水的披风毫发无伤,“我给过你机会了。”
何渊涨红了脸,胸口起伏不定,指着李老二鼻子大骂,“叛徒!地师对你这么好,你为何要背叛流民营?!”
李老二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活着已经很难了,我跟那些人又不熟,没必要放着好日子不过,非搭上性命给他们报仇吧?”
颜生冷笑,换了副神色,扯下束发带,捆在手上,“张老头捡到你的时候,你饿的只剩一口气了,他把身上最后一口饼让给了你。你发烧没药,是裴叔跪了一条街,讨了十钱给你买药。”
颜生扯紧带子,叹着气摇头,苦笑着挑眉朝李老二勾勾手指,“你不记得的,我都替你记着呢。”
李老二被她说得面上难看,沉下脸,拖着长枪朝她袭来。
颜生挥刀避开,顺势缠上长枪,手一挑长枪就飞了出去,何渊配合着颜生,从李老二背后出现,劈枪将他钉在地上。
洛拔陵垂眸,往后退了两步让出一片空地,山上的箭雨混着山石扑向颜生。
“小心。”何渊拽开颜生,落下的石头将李老二砸得一片模糊。
颜生同何渊背抵背,挥舞长刀斩出一片喘息的空间,“何渊,你们先走。”
“不行,不能留你一个人。”
颜生一脚将他踹出火链阵,“我殿后,你们先走。”
人群里,洛拔陵弩箭对准了颜生。他眼底一片漆黑,扣紧的手指发白。
颜生肩头被石块砸破,血顺着胳膊滴在地上。脑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眼前有一丝模糊。
不停歇的箭雨,让她没法分辨身上哪里在流血,也不知道先挡箭好,还是先挡头石头好。
愣神的瞬间,一阵凉意袭来,她被风带起,顺着力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地上。
颜生低头,看见一支箭贯穿她的腹部。
风声不知什么时候停歇了,鼻尖传来温热潮湿的香气,像夏日荷花般清冽,有人凑近她,在她耳边若有似无的吟唱童谣。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她喉头发紧,伸手想要摸摸那人的手,却见她的衣角消失在黑夜里。
委屈涌上,颜生捏着拳头,颤声呢喃,“阿娘,我好疼......”
她无力垂下手,眼前忽然一黑,就被人拽上了马。仰头看着棱角分明的下巴,颜生有点不确定。
侯莫陈景拿披风将她裹了,伸手擦掉她脸颊的泪水。颜生探头看向他身后,黑色铠甲一字排开,站满山涧。
山顶换上侯莫陈景的军旗,他没给洛拔陵一点机会,山涧的前锋全被斩下,独留了洛拔陵。
颜生再也支持不住,晕倒在了侯莫陈景怀里。
“将军什么意思?”
侯莫陈景低头瞧了一眼面色苍白的颜生,拢了披风遮住她的脸。
“这不是军主想要的吗?”他抿嘴浅笑,“这些送死的前锋,都是梁荣的人,洛军主借我们的手清除了这些人,才好换成自己人啊。”
洛拔陵也不装了,歪着头瞧了颜生一眼,“还是将军懂我。”
侯莫陈景打马凑近洛拔陵,“那你要怎么报答我?”
洛拔陵勒紧缰绳,贴上他的眸子,好奇打量他,“黎山这样大的动静,梁荣怎么会不管,要想谈报答,将军是不是得先收拾残局?”
侯莫陈景笑出声,蹙眉瞪大眼瞧他,“流民造反,洛军主力克敌人,不惜炸了黎山也要将他们缴灭。可惜炸毁了通道,援军救援不及,只余军主一人。”
洛拔陵心底升起一丝寒意,同颜生斗,已经赢的艰难了,若不是那股突然的大风,怕是即便有内应,也难打败她。可侯莫陈景却从一开始,就看透了他的谋算,早早编好了话本。
侯莫陈景拍了拍洛拔陵肩膀,面色诚恳嘱咐他,“黎山颇危险,又是山洪又是塌陷,还要告诫镇将莫要靠近。”
他说这话,就是硬要抢云山古道和铁矿了。上回拒绝了他共享的邀请,还将他骗到黎山围困,这回便是他的反击了。
洛拔陵觉得胸口憋了一口气,低头朝四周看去,满地血腥。他若是不答应,只怕侯莫陈景会毫不犹豫将他也编进话本里。
洛拔陵沉了脸咬紧牙跳下马,垂首立在侯莫陈景面前,“多谢将军路过伸出援手,若不是将军出手,只怕洛某就要跟流民同归于尽了。”
他抬头环顾山涧,重重叹了口气,“好好的黎山,生生让流民祸害了。我回去会禀告镇将,近期都不让人来黎山,免得危险。”
侯莫陈景一脸严肃的点点头,“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去复命吧,不然镇将该着急了。”
洛拔陵转眸看向他怀里,侯莫陈景敛起刚才的温和,露出一丝寒意,皮笑肉不笑的盯着洛拔陵解释,“我军中校尉奋力剿匪,受了点伤,军主不用担心。”
洛拔陵收紧目光,冷眼看着他,神色变换几轮,才勉强堆出苦笑,“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