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生跨进屋内,刚巧碰见溪禾给他喂饭。
颜良眼睛无光,呆呆坐在桌前任由溪禾摆弄。
溪禾见颜生进屋,放下碗叹口气,“还是这样,能吃能睡,就是不说话不动弹。”
颜生接过碗撂到桌上,“心里憋着一股气,不发出来是不会好的。走吧。”
“去哪儿?”
颜生抱起颜良直接出了院门,溪禾慌忙跟了上去。
两人步行来到一处酒楼,颜生将他安置在窗边能看见街景的位置。
溪禾坐到对面,双手支着下巴问道:“吃个酒就能好么?这是什么说道?”
颜生笑而不语,唤来小二,“这些菜都上一份。”
溪禾瞪大眼睛,摸了摸自己钱袋子,等小二出门凑近颜生,“我可没钱。”
颜生含笑替她斟茶,“吃就是了,有人会来付钱的。”
溪禾还想张嘴,却被颜生拿糕点堵住,忐忑着下了筷子。
没多一会儿菜就上齐了,颜生挑了鱼脸上最细的肉,捏过颜良脸颊塞进他嘴里。
就这么一筷子一筷子塞了半晌,颜良也算吃了不少,颜生这才心满意足的替他擦了嘴。
他歪着头目无焦点的看向窗外,这个位置刚好对着东门,人群往来稀疏,短短几日已经无人记得这路口有个妇人被马蹄碾碎。
忽然他眼睛骤然凶光乍起,整个人腾的从凳子上站起,嘴里呼喊着愤怒的音节,随手抄起碗碟就往楼下扔。
溪禾震惊的跳起赶忙按住他的手,跑到窗边想要跟楼下的人赔罪,看见楼下的人是洛拔陵的时候,兀自又闭了嘴。
颜生一把拎起他的衣襟,将他按在窗边,抵在他耳畔低声道:“一介平民想要反抗镇将无疑是以卵击石,他现在就可以上来捏碎你的脖子,也没人敢说什么。”
颜良挥舞着手臂挣扎,眼睛睁满血丝,恶狠狠的盯着洛拔陵。
颜生将他的手束在背后,钳着他的下巴,迎上他的目光,“在你没有能力还击之前,老老实实积攒实力,等你足够强大的时候,他会主动跪在你脚下。”
颜良死死盯着颜生,似乎在确认她的话有几分可信。
许久起伏不定的胸口慢慢回归平静,肩膀也耸拉下去不再挣扎,他知道颜生说的是实话。
猩红的目光回归混沌,包厢门被人推开。
“带他出去逛逛吧。”颜生将颜良交给溪禾。
“师父果然厉害,还真算准了有人来付钱。”颜生瞪她一眼,溪禾赶紧收起大拇指,抱起颜良出了包厢。
屋内只剩下洛拔陵和颜生。
他坐到颜生下首,给自己斟满酒,兀自喝了起来。
洛拔陵本就不是个多话的人,同颜生在一起的时候,多数都是颜生在絮叨,而他只默默听着。
如今颜生也不爱说话了,屋内愈发沉默只有杯盏碰撞的声音。
颜生瞧着他一杯一杯灌酒,隐约有股子他做这些事都是逼不得已的意味,他这做派以前的自己可能会心疼,现在,约摸只有梁月卿会心疼。
“为什么要留下梁月卿?”
洛拔陵斟酒的手顿了顿,眼皮略抬了一下,仰头将杯中酒饮尽。
放下酒杯,他缓缓抬眼对上颜生打量的目光,“你觉得我应该杀了她?亦或是放了她?”
颜生微微蹙眉,她想起来了洛拔陵从来都是这样自私,他想要的用尽手段都要得到,从不在乎会失去什么,毕竟他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但梁月卿不同,她是妻子,是全心全意爱着他的人,也是用尽力气托举他走到今天的人。
“起码你不该将她囚禁在别院,你辜负了她一片真心。”
“真心......”洛拔陵冷笑着灌下一杯酒,“她高高在上,喜欢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包括我,我也是个东西。”他笑得坦然,没有一丝不适。
颜生盯着他,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后悔或者别的什么情绪,这张脸上除了些许疲惫,依旧是那张明媚夺目的脸蛋。
颜生给他斟满酒,“今日,是我们最后一次坐在一起喝酒了。”洛拔陵缓缓抬眸,嘴角的笑意里掺杂着一缕复杂的苦涩,慢慢咂摸着酒,小口将它饮下。
以后再见便是战场,刀剑相向定要分出个胜负。
待颜生出门,洛拔陵才轻轻张嘴吐出一句嘱托,“阿生,保重。”
洛拔陵觉得西镇的夜总是有点凉,慢慢在街上走着,看着两边的街巷,这片已经属于他的土地还是觉得陌生。
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囚禁梁月卿的院子。
洛拔陵站在门外立了半晌,盯着这座院子看了又看。
小厮开门扔东西,瞧见洛拔陵站在那里吓了一跳,赶忙开了门迎他,“镇将,要进去吗?夫人还没睡呢。”
洛拔陵踟蹰一瞬,抬脚进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