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欺人太甚!”
两人互掐对方痛处,说着动起了手来。
侯莫陈景敲了敲桌子,这两人才不情不愿的被人拉开。
他目光转向角落的颜生,“颜校尉怎么看?”
听到侯莫陈景点名,众人这才想起屋内还有这么个人,皆扭头看向她。
先前万山同她比武输了的事传遍了军营,众人都纷纷猜测这个女子究竟是一时小聪明还是真有本事。
颜生撂下茶杯,环视众人一圈,缓步走到侯莫陈景跟前。
“大司马点兵十万前去南镇却节节败退,无非是因为没有良将。”周围的将领略点头,认可了她的说法。
毕竟萧梁镇守南镇四十余年,手下名将无数,强悍如孟辽,李湛,余勒川等将领放眼整个大越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反观大司马,连陈铎这种禁军将领都被派往西镇拉扯,可见他手下确实没有人了,所以即便知道侯莫陈家向来看不惯他的做法,也只能求助于侯莫陈景。
好在,侯莫陈景已经将西镇捏在手里,不至于腹背受敌。
颜生看着周围投来的打量目光,她知道当下最重要的是在这一众将领中站稳脚跟,一个普通的校尉是无法打入南镇的。她需要更多的兵力,更多的权利。
“南镇扼守漕运,粮草往来都需要经过,若有一天大司马真的坐不住了,这京城的粮可就断了,大越危险。”她抬眼瞧着侯莫陈景,他眉眼微不可查的拧紧,侯莫陈家世代忠于大越,真是令人唏嘘。
“这运粮命脉万万不能交到别人手里。”
众人听完又嚷嚷开了,关副将第一个开了口,“我当是什么高见呢,说到底你还是支持打。”
颜生也不恼,继续解释道:“北镇若集合大军直抵南镇,截断粮草,引水困住萧梁......南镇就掀不起风浪。 ”
关副将嘲讽颜生天真,“萧梁就是治水好手,洛水在他手里乖巧得不行,就算你是堪舆师,也不能让水都听你的,引水?说的轻巧,从哪儿找那么多水!”
颜生抬眼同侯莫陈景对视,彼此交换心神,只见侯莫陈景淡淡移开了视线。颜生轻轻叹口气,看来这云山古道他还不想用。
万山领教过颜生的谋略,虽然生气但是后来细细琢磨过,她的说法不无道理,如今也想听听她还有什么高招,“可是这么好的机会不接住太可惜了。”
颜生淡然一笑,“万山校尉,不是什么机会都要接住的。”
她转头朝侯莫陈景道:“可一个有能力又有野心的南镇是悬在大越头上一把刀,不能放任他们不管。”
关副将神色悲伤,“侯莫陈家以大越安危为己任,自太祖起就征战四方,南镇萧梁当初也是跟着侯莫陈家才打下来的。可侯莫陈家得到了什么?”
他盯着侯莫陈景的眼睛,渐渐闪出了泪花。侯莫陈家出中原,越观行山,征西镇,平南镇,从南到北遍地都是侯莫陈家男儿的脚印,而大越就建立在侯莫陈家的累累白骨之上。
可侯莫陈家功高震主,引来皇帝忌惮,被赶去了极寒的北镇。侯莫陈家那些战功赫赫的将军们,死的死残的残。家里的女儿们,皆成为了大越挂在腰间的玉器,装点了皇帝的脸面。
侯莫陈景明白他的意思,可这是先祖们用血汗换回来的山河,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它们毁在自己手里。
“连年征战,苦的是天下百姓。我侯莫陈家无法退避三舍,但我们可以等。等大司马无暇顾及,等萧梁腾不出手。”
北镇不能直接领兵进入南镇,这样就会激起萧梁的反抗,将北镇同大司马捆在一起。可北镇也不能袖手旁观,这在大司马看来等同于造反。
大司马太了解侯莫陈家了,同侯莫陈家斗了几十年,这群武将没有一次在他手里讨到了便宜。
颜生想起师父对大司马的评价,性沉审有谋,见机而作,不以名节自缚,唯以权力存续为要。
没到能够一击毙命的时候,侯莫陈景从来不会将他的谋划放到台面上。
颜生开口道:“南镇潮湿多瘴气,又多高山,大军开拔需要做长久谋划,否则粮草跟不上就白费了。”
侯莫陈景脸色缓和一点,端起茶盏默默品开了。
万山冷笑,“依你的说法,咱们粮草准备好之前都不打,可大司马只给了十日,不去的话那就是谋逆。”
“将军别急。”颜生转头冲着侯莫陈景拱手,“我愿为先锋,率千骑先去南镇探路。”
颜生虽然编入了黑骑营,可除了自己带来的人马之外,侯莫陈景并没有给她一兵一卒。名义上她是校尉,实际上只是个能够出入军营的闲人。
侯莫陈景直直盯着颜生,迟迟没有开口。
侯莫陈景指尖磋磨,心思转圜半晌才开口,“此去南镇,我为主将,万山为副将,颜校尉随行勘探。其余人回北镇待命。”
颜生心下一沉,仰面对上侯莫陈景凌厉的目光,孑然一笑领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