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熄灭,四周陷入一片寂静。黑暗中,有人在喊她。
声音很遥远,带着空旷的回响。
“公主快起来。”嬷嬷慌乱跑进寝殿,将熟睡的颜生一把拉起,胡乱扯了件衣裳裹住她便往外跑。颜生从未见过嬷嬷这样,心底涌起不安。
她们一路小跑,来到了角门边,靠着墙角缩进草丛里。嬷嬷紧紧盯着良妃寝殿大门,抱着颜生的手一直抖个不停,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只觉得草叶的潮气一点一点渗进裙裾,脚底的泥又凉又软,一直把人往下拽。
“嬷嬷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嬷嬷赶紧捂住颜生嘴巴四下张望,胸口起伏不定。深夜的皇宫好似格外冷,她的裙摆陷在潮湿的泥土里怎么也拔不出来。直到殿门吱呀打开,门后走出一个明黄的身影,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同他手里的剑一齐扎进了幽深的宫殿。
颜生记得,那夜嬷嬷抱着她悄悄去了将军府。可将军府的大门又冷又硬,嬷嬷锤得手都破了,那门依旧纹丝不动。整座宅子一片死寂,只有门口悬着的白灯笼被风呼来扯去,那是颜生见过最大的灯笼,白得渗人。颜生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就是离不开它——那么大一盏,却只用一根细线吊着,像是随时都撑不住的样子。
两声闷雷响起 ,闪电在天空划过。颜生死死攥着嬷嬷衣襟,眼睛始终钉在那根细线上。
线在颤。再颤。
吧嗒一声,断了。
白色灯笼沉沉下坠,直直朝她头顶砸来……
“不要!”颜生猛得直起身子,浑身紧绷,大口喘着粗气,额间覆盖满细密的冷汗。
“做噩梦了?”侯莫陈景眼底满是担忧,拿起帕子轻柔的替她擦拭汗水。颜生眼前画面凌乱,大片的白渐渐沉淀在他指尖,她怔怔盯着他的手,缓缓伸手握紧,胸口还在乱跳。泛着凉意的指尖被一寸寸的温度捂热,她慢慢抬眼,对上了他的眸子,沉静的神色安抚了她混沌的思绪。
“我们到哪里了?”
侯莫陈景轻咳一声,颜生顺着他目光低头看去,只见他的手被握在手心,指尖都捏的发白了。
颜生尴尬松手,“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揉了揉指尖,转身递上茶杯,“无妨。”
颜生脸上有些烫,感觉自己很是唐突,可瞧着侯莫陈景的样子,也不像是恼了。索性接过茶杯,赶忙侧身撩起帘子,咬着指甲回想刚才,还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窗外,桥下摇橹轻轻划过,“我们已经进景安城了?”
傍晚的景安城染了一层薄雾,大片的柳絮覆上屋角房檐,空气里裹着潮湿的泥土味。
“奇怪。”
“怎么了?”颜生掀起车帘一角露出街市,她一一扫过摊贩眸光冷了下去,“卖布的人虎口居然有厚茧,烤馍的女子下盘极稳,看着至少能一脚踹飞我。”
颜生放下帘子,抱着胳膊看向侯莫陈景,“将军,你到底跟萧梁怎么商量的?人家看上去不像是欢迎你啊。”
侯莫陈景的脸上挂了一丝不置可否的笑意,并不搭理颜生,自顾自闭目养神。
此行,大部分将士都驻守在了洲弥陀,跟着侯莫陈景进城的不过十人。刚进城就设下埋伏,这萧梁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凉风忽然裹着马的嘶鸣声,掀开了车帘。庄肆猛的勒紧缰绳,受惊的马儿颠的车里人东倒西歪。侯莫陈景抬手扶住颜生,目光紧盯车外。
“将军,有人!”
话音刚落,噔噔的马蹄声便前后夹击而来。颜生反手从靴子里掏出匕首,轻轻掀起车帘一角,外面摊贩已经都亮出了家伙。
有人朝马车方向看了一眼。
颜生屏住呼吸,匕首悄悄抵在车帘后头。侯莫陈景没有说话,他搭上她的手腕将匕首按下,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那人的目光在马车上停了片刻,移开了。
“嘶……”
“怎么了?”
“目标好像不是我们。”颜生觉得很是古怪,侯莫陈景也是略吃一惊,“再看看。”两人在车内静静等着。外头喊杀声起了又落,兵器碰撞声一阵密过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