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骰子戏 > 第40章 分忧令

第40章 分忧令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张家家主张炎跪在榻上,头磕得整个厅堂都能听见,他老泪纵横颤抖着嘴唇望向萧梁,“自打漕运中断,我家的茶叶根本运不出去,前些日子沔河改道又将仓库冲毁,仅剩的茶叶都被泡烂,扔河里都没人要。镇将明鉴,我家仓库现下是一片茶叶都找不出来了。”

他哭的悲戚,让人闻之落泪。萧晚桢擦了擦干涩的眼角,脸上尽是心疼,“张大人说的俱是实情,今日借此机会写下这困境,来日父亲开了漕运,自然紧着你。”说罢她眼珠一转,掩嘴轻笑,“怪我,忘记提醒你执骰了,万一你摇的不是最小点,这好处还不能给你呢。”

说罢她挑眉,侍女便将笔墨递到他手边。张炎伸直脖子望向萧梁,却只见他悠悠闭目养神。他咬牙叹气,提笔写下了“茶叶”二字。放下笔,侍女又将骰子递到他手边,张炎抿紧嘴唇愤恨瞧了萧晚桢一眼,手一松无奈将骰子撒了出去。

厅内骰子撞击托盘发出清脆的声音,众人都不敢呼吸,目光紧紧盯着骰子。接连滚动之后,骰子缓缓停下,张炎垂眸盯着数字,两个六。他擦了擦额间细密的汗珠,心下松了口气。

厅内众人看着落定的骰子愈发紧张,萧晚桢靠着凭几懒懒拿起一片瓜放到嘴里。裴大人面前的侍女端起托盘,“请大人执骰。”

侯莫陈景端起茶盏,看着飘动挺立的茶叶,眼底藏着一丝看热闹的隐秘兴奋。

裴朔端坐在榻上,捏紧拳头看向已然入定的萧梁,他肩头一松眼底一片死寂,缓缓拿起笔,“裴家去岁就将仓库里所有存货都拿出来,给将士们添置了新衣。今年开春已经没有银钱付给桑农,不得已将家中田产都抵押给了李家,这才结清了欠钱。余钱也用来造船了,本想开辟了漕运就能赚钱还债,没成想那些船刚出去就被大司马都尽数毁了。”他冷哼一声放下笔,“还不知今年能不能过得去。”

他将写好的字条递给侍女,拿起骰子看也没看就扔了出去。骰子清脆的撞击声在厅内响起,众人呼吸都慢了一拍,侍女朗声报点:“裴大人,共七点。”

裴朔轻轻闭了闭眼,暗自吞下一口酒,这才将略颤抖的手收回衣袖。

凉风吹进厅内,鸡皮疙瘩在冷汗里突兀激起,厅内鸦雀无声。

站在厅中央的萧呈却不自觉蜷紧手指,裴朔方才说将田产抵押给了李家,这话让他心头一紧。脸上散漫的笑意逐渐隐去,他的目光移向了萧晚桢。

萧晚桢正将手里的瓜皮扔进托盘,指尖沾上了汁水,她顺手接过侍女递上的帕子,一边慢条斯理地擦拭,一边抬眼看向了李惟孝。

那眼神冰冷又戏谑,萧呈呼吸一滞。厅内所有人都在哭穷,原是他们早都看出了,萧晚桢这是要借贵族的钱替父亲“分忧”。萧晚桢逼他们写的可是白纸黑字的账本,一个个亲手写下抵赖不得。

萧晚桢就是捏死李家,这样没了李家在背后砸银子,萧呈这个少将军,在萧梁眼里连个摆设都算不上,如何还能跟她挣镇将之位?

从始至终,萧晚桢真正要围猎的,根本不是什么张炎裴朔,而是他萧呈。

萧呈背在身后的手掌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甚至都不敢回头去看李惟孝的脸。

“呈儿。”萧晚桢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突兀地响起,带着一丝莫测的笑意,“裴大人摇完了,下一位……是不是该轮到李大人了?”

萧呈踱步到李惟孝面前,拿起笔刷刷刷写下了一行字:生丝断绝,寸铁全无,盐粮尽失。随后当着所有人的面,面带愁容地长叹:“父亲明鉴,二姐姐此令真真切切戳了痛处。原本恐扰了父亲,这些难处便私下想法子解决,却不想今日硬生生被摊开来,今日也就不藏着了。自打大司马毁了漕运以来,儿府上的库房早已见底。实不相瞒,今年开春以来,家中连一两生丝都找不出来。还有给将士们的兵器,那些生铁都是搬空了李家库房才勉强凑出来的。”

他一度说不下去,喉结滚了三遍才将胸口的委屈压下,“百姓又要筹粮补给军需,又要交赋税,去岁还抽了粮食给西镇,如今人人都吃不饱,如何能有力气造兵器呢?”他说罢瞥了一眼萧梁,见他依旧闭着眼,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只得咬牙拿起骰子扔了下去。

萧晚桢手里捏着帕子,眼睛盯着他,嘴角含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骰子缓缓落定,两点。李惟孝冷汗顺着鬓角滴落,所有人目光都投向了萧梁。

侍女将字条递到萧晚桢手里,她翻看着手里的字条,忽然低低地笑了出声,这声音宛如指甲划过酒樽,发出长且尖锐的鸣响。

她啪的一声,将字条拍在案几上,玩味地盯着萧呈:“呈儿,你这骰子摇得确实妙,哭得也实在动听,险些连姐姐都要信了你的赤胆忠心。”

她一拍手:“带上来。”

侍卫将一个奄奄一息的婢女带上了厅内。那婢女发髻散乱,唇角有血迹未干。

萧晚桢抬眼,视线不着痕迹地越过惊惶的众人,意味深长地与侯莫陈景交换眼神。

侯莫陈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颜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指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怀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