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惟孝言辞恳切,抬头看向萧梁的脸上一片赤诚,“可是镇将!大司马在河对岸驻军,那余潜川小儿又甚是猖狂。前线的将士们抱着冰冷的城墙忍饥挨饿。”他痛哭流涕又重重磕下头,“下官也跟镇将一眼,天天为了军饷整夜不曾阖眼。若不能咬紧牙关,将所有的产物都换兵器,战马,银钱,那南镇的将士们要怎么守护自己的家园?他们也是血肉之躯,他们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孩子。少将军自知私自变卖生丝违背了军令,可是他若不去做,这前线的将士们要拿什么同大司马搏杀呢?可怜少将军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啊!”
厅内沉寂一瞬,便接二连三响起了嚎哭声。
“我们为了南镇就算死也值得了。”
“就算把这些家底都赔上,也要给南镇博一个清明前途。”
颜生瞧着他们涕泪横流,心下不甚唏嘘,南镇果然多产风流名士,欢喜哭闹一点就透。
萧晚桢看着李惟孝眼底的冷意一点点弥漫,她转眸盯着侯莫陈景,“依将军看,这漕运当如何呢?”她声音清冷,逼迫之意呼之欲出。
南镇漕运关系天下粮食,牵扯的不仅是京城,还有北镇。侯莫陈景那晚不知与萧晚桢谈了些什么,但她现在开口,定是得了侯莫陈景允诺。他不开口,只端起茶盏慢慢吹了饮下一口,放下茶盏才淡淡开口,“萧伯父尚且在这里坐着,哪有我说话的余地?”
萧晚桢小心瞥了一眼萧梁,见他冷着脸便不好再开口。
萧呈眼看李惟孝哭的要昏死过去,心下也明白了过来。萧梁冷眼瞧着厅内的人,指尖磋磨着佛珠没有开口。萧呈扭头夺了侍卫腰间配剑,众人还在哀嚎,错愕间他反手用剑直指地上趴着的婢女。
“这婢女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就潜入我府上,想来多半是内奸,妄图凭一己之力搅得我南镇上下离心。”这婢女已经被萧晚桢折磨的没了一点生气,若还让她活着,或许会被诱出更多,那才是真的完了。
剑直朝婢女脖间戳去,仅剩半寸的时候,却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所有侍卫瞬间拔剑,直指颜生。她走上前将婢女一把捞起,“还能动吗?”
婢女神色呆滞,缓缓转眸看了她一眼眨巴一下算是应了。
颜生将人架在肩头,还没站稳萧呈又夺了一把剑朝她辟来,“敢挡我要杀的人,你是什么东西?!”颜生侧身避开,萧呈没收住力往地上扑去,颜生腾出手拉住他腰带,一脚踹上小腿,萧呈就这么直愣愣跪在了地上。
“公子这一剑杀了奸细事小,可断了南镇生路事大,公子三思。”说罢,她一松手萧呈就摔在地上磕了鼻梁。
颜生转身同萧梁行礼,朗声道:“如今私开航道,无非是因为漕运断绝。但私开航道风险极高,万一被大司马顺藤摸瓜,就得不偿失了。与其让百姓承担覆灭风险,何不新开航道,修葺船只,重振旗鼓呢?”
萧梁打量着颜生,又看了一眼侯莫陈景,手里的佛珠慢慢转了一圈这才开口,“新开航道,修葺船只哪有那么容易?”
李惟孝听他这样说,立马敛起哭腔,“镇将!前方战事吃紧,怎敢让镇将再为了这些事忧虑。我李家甘愿捐黄金万两,并着一千匹生丝。”
张炎同裴朔交换眼神,两人深吸一口气,也咬牙紧随李惟孝。
“我张家家资不多,但也愿意为镇将尽心尽力。张家愿捐五千两黄金,并一千石糙米。”
“裴家愿捐两千两黄金,并千斗茶叶。”
贵族们纷纷捐资,萧梁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侯莫陈景瞧着他看向颜生的眼里多了一分欣赏,轻笑一声,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他咳嗽一声,旁边的老奴适时递上一杯温茶,萧梁接过浅浅饮下。
“我南镇上下一心,定能熬过这一关。只是……”他话锋一顿,众人又将心提到了嗓子眼,“都水使忙不过来,这都水参军需另寻一人委以重任,你们看,谁合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