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用小勺对着布丁盒里软嫩的黄色布丁下刀，三下五除二划成大小均匀的方块，再一块块舀进盛好奶茶的白色马克杯里。

等他端着奶茶走回客厅，就见爱普利正咔嚓咔嚓地吃虾条。

那包虾条原本敞着口放在沙发前小茶几上，明黄色的包装袋印着夸张的卡通图案，已经被库洛洛撕得大开，吃掉了一大半，袋底只剩小半堆虾条混着金黄的调味粉。

爱普利完全没跟他见外，直接把那袋他吃剩的虾条捞进怀里，摸出根最长的叼在嘴里，学着电视里mafia叼雪茄的模样，咬着虾条往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宛如电影里坐镇据点的老大，等着小弟把供奉的好酒端上来。

“绿头菜大人要的奶茶，请慢用。”库洛洛顺着她的戏往下弯腰，把垫好杯垫的奶茶轻轻搁在她伸手就能碰到的空位上，还抽了张干净的湿纸巾，递到她沾了满手调味粉的跟前。

爱普利没接，手背向下，大大方方地把整只手摊开伸到他眼皮子底下，摆明了要他代劳。

库洛洛低笑了一声，没有多话，蹲下来，指尖捏着湿纸巾覆上她的手背，动作放得很轻。指腹隔着薄薄的湿纸巾，顺着她的指节一点点往下擦，把嵌在指缝里的粉末擦得干干净净，连指甲盖边缘沾的一点碎渣都没放过。

“好了。”库洛洛仰起头，“今天的专属服务，不知道这位客人有没有额外的小费可以打赏？”

爱普利愣了片刻，随即往沙发靠背上一瘫，摆出抠门客人的架势。

“哪有你这样主动开口要小费的，不都得看客人今天的心情好不好？”爱普利说着就把怀里那袋所剩无几的虾条往库洛洛怀里一塞，“喏，小费。”

之前兑进茶汤里的牛奶和布丁都是刚从冰箱拿出来的，中和了热茶的温度，适宜入口。爱普利握住马克杯的白色杯把，捏着里面细长的勺子舀起沉底的布丁，连带着奶茶一起抿进嘴里。

茶的清苦、牛奶的醇厚、布丁的软甜在舌尖形成良好的平衡，她满意地眯起眼睛。

库洛洛解决完最后的虾条，把包装袋团成小小的一团，丢进茶几底下的垃圾桶，顺便拍掉手上沾的浮粉。

“想先看什么类型的电影？”库洛洛问。

“恐怖片。”爱普利不假思索，甚至跃跃欲试。

“别急，等你先把这杯喝完再说。”库洛洛扫了眼她手里还剩大半的奶茶，“泼到沙发上不好清理，总不能电影看一半就要忙着擦垫子。”

说完，库洛洛把摞着的录影带一盒盒往茶几上摆，讲他租了什么片子，边说边笑：“这批录影带里有好几部是限制级，以我这张脸和实际年龄，结账时店员一定会要求查验身份证件。”

他故意顿了顿，黑眸里盛着点促狭的笑意，像个藏了秘密的孩子：“你猜我是怎么搞定的？”

未成年人限制。

一想起这个爱普利就脑壳疼。当初她获得猎人执照，以为揣着这张“杀人许可证”就能在这个世界横着走，兴冲冲跑去赌场，结果被门口保安客客气气拦了个闭门羹。想买烟买酒更是被店员抓着一通苦口婆心的教育。

现实世界更是残酷，被AI全面监管，只要联网就自动扫描生物信息，不存在冒用他人账号的可能。

当她访问“未满18岁请在监护人陪同下观看”的受限内容，那个女人，不，那个和她长相相似的仿真机器人就会坐到她身边，跟她说明相关条款，随时扫描她的状态，确认她没有出现过度紧张、焦虑的负面情绪，便于实时进行心理疏导。

所有涉及惊悚、暴力的冲击性画面，系统也会自动进行模糊处理。

从头到尾半点刺激都沾不上，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好不容易熬到18岁，爱普利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挑了分级表上最顶格的那部恐怖片，准备好好报复性爽一把。

没有系统弹出的提示，没有任何提前预警，高清无马赛克的jump scare直接砸在爱普利脸上，把她的魂都吓飞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环检测到她的心率飙破预警线，立刻执行强制干预，关闭画面，音频同步切断，从根源上终止了刺激源。

世界突然安静的瞬间，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边抽噎边对着智能系统发出指令。

“开……开灯！把所有灯都打开！我要心理疏导！现在就要！”

往事不堪回首，她的手环还把那次应激记录同步进了她的个人健康档案。

“……”

爱普利喝了一大口奶茶，把注意力转移回库洛洛抛出来的问题。

“你贴了假胡子，扮成年人骗过了店员。”就算是娃娃脸，贴上一圈络腮胡，也能立刻老十岁。

“猜错了。”库洛洛摇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多花点钱找个成年人帮你代办？”

“不对。”库洛洛还是笑着摇头。

“……”爱普利又仔细想了想，忽然灵光一闪，“你用了念能力！”

看到库洛洛的笑容，她明白自己依然猜错了。

“可恶。”爱普利指着库洛洛的鼻子，蹦出一连串违法的猜测，“难道你这家伙是直接偷的？还是把店员打晕了？或者当了蒙面抢劫犯？”

“哪个抢劫犯会放着收银台里的钱不抢，专抢录影带？”库洛洛笑出了声。

“这可说不准。”爱普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难道没听说过‘怪盗’吗？！”

“唔。”库洛洛捂着下巴，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有道理，确实不能排除世上存在这种奇怪的人呢。”

“所以答案究竟是什么，快说！”爱普利失去了继续猜下去的耐心，催促道。

“其实很简单。”库洛洛摊开手，“我挑了个最忙的时间段去店里。而且我租得多，店员哪有工夫一盒盒看，匆匆算了价钱就装袋给我了。”

“就这？”爱普利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嗯。”库洛洛的表情无辜又坦然，“他忙得连我的脸都没仔细看，更别说查证件了。”

“这简直是作弊！”爱普利这才后知后觉。

库洛洛从一开始就给她挖了个坑。那个问题本身就带着陷阱，容易让人往“怎么应付查证件”的方向进行思考。可实际上，他压根没让这件事发生。

“所以还是你猜的比较有意思。”库洛洛笑了一下，“假胡子那个不错，下次可以试试。”

爱普利闷着头舀了几勺布丁，勺子碰在杯壁上叮叮当当响。她把最后一块布丁狠狠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马克杯很快见了底，杯底只剩一层浅浅的奶渍。

库洛洛伸手过来，自然地从她手里把空杯子拿走。

“我去洗杯子，你挑挑看等会儿先看什么。”

“哦。”

爱普利点开【屏蔽列表】，查看【屏蔽列表】里自定义的内容：蟑螂，蜈蚣，呕吐物，排泄物，jump scare，密集恐惧

已屏蔽的事物不会消失，会改成马赛克状态，但是足够了。

万一库洛洛不中用，没能在恐怖的画面出现前进行手动屏蔽，就得靠你了啊。

双重保险，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