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春夏交织，余春忽冷忽热，学生身上的长袖校服外套脱了又穿、穿了又脱，廖阅嫌麻烦，成天就只穿着个短袖。

早上第一节课下课，贺晶让廖阅和秦南去办公室去搬练习册。

两人路过各个班的门口，每个班都有人从教室里出来，打水的、上厕所的、交作业的，多数人都是快步而行，因为要赶在打预备铃之前回到教室，但也有那么几个不着急的，在和廖阅擦肩而过之后还特意又回过头多看他两眼。

廖阅边走边打着哈欠，那些八卦的眼神他只当没看见。

“这么困？又熬夜画画了？”秦南问。

“没，这两天晚上都在做你让我买的那两本卷子。”

“可以啊你，怎么突然这么努力了？”

廖阅郁郁地说：“不努力也不行啊。”

自从梁星延帮他搭上那根弦儿，他心里就一直乱着，他用了一个多礼拜的时间去琢磨、去查证，最后才终于承认自己、接受自己。

在彻底颠覆了对自己的认知以后，廖阅心里不再像以前那么堵得慌了，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一下子都溯清了缘由。但与此同时，他也更加地惶然不安，因为他心里明白，他和他哥现在亲情都岌岌可危，更何况是其它。

所以当下，他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怎么让他哥喜欢他，而是怎么做才能让他哥不烦他，想来想去，也只有好好学习了。

六班教室的前门正对着一扇走廊窗户，此刻正向外大开着，廖阅路过后不禁搓了搓他凉飕飕的胳膊。

此时，赵彦背着书包笑吟吟地从他班后门走出来。

“心情不错啊？这个点儿背个包上哪儿去？”廖阅笑着问。

赵彦挥了挥手里的假条，呲着牙嘿嘿地说：“集训去了，上午的车。”

赵彦初中的时候也在白晓画室上过课，那时候他俩还不熟，后来又在三中遇上了，关系才算近了一点儿。

廖阅“哦”了一声，失神道：“去这么早？”

赵彦摸着后脑勺，惭愧地说：“我基础不是不好么，早点去补补弱。你呢？什么时候走？”

“我？”廖阅顿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说，“我打算直接高考了。”

赵彦愣了愣，但很快就接上话说：“也挺好，省得折腾了。”

“嗯，”廖阅拍了下赵彦的肩膀，微笑道，“加油啊，一切顺利。”

……

两人抱着练习册从办公室往回走的时候，廖阅明显有些沮丧，秦南知道他心理不是滋味，便探问道：“你确定不走艺考了？”

“嗯。”

“你看你刚才那个羡慕的表情。”秦南低声说。

“羡慕归羡慕，人各有命。”

秦南皱着眉头，惋惜地说：“那你之前那么多努力不都白费了？现在放弃，不觉得可惜么？”

“可惜有什么用，条件不允许啊。”廖阅无力道。

“艺考需要多少钱啊？”秦南问。

“怎么的？你要卖腰子供我啊？”

“还有心思贫呢？”秦南白了廖阅一眼，“我的意思是，钱不够的话，从域哥那先凑点儿不行么？”

“不行，你觉得我有脸管我哥要钱？”

“不是要，”秦南重申道，“是借，域哥现在工作了，借也不行么？”

“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我哥现在这关系，他能搭理我就不错了，哪还敢给他添麻烦。”

“那等我今晚回去问问我妈，让她借你。”

“你可千万别，不是那么回事儿，我爸不同意什么都白扯，”廖阅拒绝道，“小华阿姨也怪不容易的，你少掺和，要不然我跟你急眼。”

“我就是觉得可惜，你说你画得那么好——”

“画得好的人多了去了，我算哪根葱，”廖阅反过来安慰秦南，“没什么可惜的，有钱有有钱的活法，没钱有没钱的活法，就这样吧，挺好。”

……

这个时节，余春的雨水不多，偶尔下两次，还让廖阅和秦南赶上了。两人放学后坐着公交回六拐街，谁都没带伞，下了车举起书包撒丫子就往家跑。

廖阅进门后没见着廖万德，只闻见厨房的锅里炖着鱼。

油烟机嗡嗡地响着，廖阅一边脱鞋一边大喊：“爸！下雨了！衣服收了么？今天怎么想起来炖鱼了？”

廖阅弯下腰打开鞋柜，从余光里瞥见廖万德从卧室里出来了，便又问了一遍：“衣服收了么？”

“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