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阅恍恍惚惚地走到方域跟前,打起精神叫了声哥。
方域扫了一眼廖阅泛着潮红的脸,随后把他带到了教室旁边的休息室。
“哥,你从公司过来的?”
“嗯,”方域应了一声,用眼神指了指窗边的沙发说,“坐。”
“耽误你工作了吧哥?”廖阅坐到沙发上,仰头望着方域。
“没有。”方域把手里的体温计递给廖阅,说:“夹好。”
“我测过了,哥,不烧了。”
“再测一次。”
“噢……”廖阅掀起T恤的下摆,把体温计放到了腋下。
“吃饭了么?”方域坐到廖阅对面,把手上拎着的打包袋放到桌子上。
“没,还不饿。”
方域从打包袋里拿出一盒蔬菜粥,打开盖子以后放到廖阅面前,说:“多少吃一点。”
廖阅依顺地点点头说:“好。”
他拿起勺子,慢腾腾地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之后直起身子问:“哥,你吃了么?”
“吃了。”
“好。”廖阅笑了笑,低头继续慢慢地一口一口喝他的粥。
但他确实没什么胃口,喝了还不到一半,就郁郁地看着餐盒里的粥说:“哥……我喝不下了……”
“喝不下就不喝了,”方域把袋子里的温水拿出来递给廖阅说,“漱漱口。”
“好。”廖阅答应着,接过来喝了两口。
方域拿过廖阅面前的餐盒,喝完了里面剩下的稀粥。
休息室的窗和门都大开着,廖阅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由着习习的微风轻掠着他热乎乎的脸。
片刻之后,方域伸出手说:“时间差不多了,拿出来看看。”
廖阅把体温计拿出来放到方域手里,自己在一边静静地出神。
“三十八度三。”方域说。
“啊?不能吧……”廖阅顿了顿说,“哥,我这是喝粥喝的吧?”
“喝粥也不会高这么多。”
廖阅迟疑了一下,说:“没事儿,哥,我一会儿回宿舍再吃一片退烧药就行了。”
“带你去医院。”
“没那么严重,哥,别去医院了,去了又得抽血化验,怪麻烦的。”
“那就去看中医。”
“中医?”
“嗯,把脉就行,不麻烦。”
廖阅听了没作声,他还是认为没有必要,他觉得自己能挺过去。
“早点看,早点好,这么拖着不影响你上课么?”
廖阅怔了怔,垂头想了想,妥协道:“那好吧。”
……
诊室内,廖阅把手腕放在脉枕上,安静地等着对面的老先生给他切脉。
老先生七十多了,花白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脖子上还挂了一副老花镜。
老先生的手指在廖阅的手腕内侧轻轻按了一会儿,开口问道:“多大啦?”
“我十七了,爷爷。”
老先生慈祥地点点头,道:“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廖阅咽了口唾沫,配合着伸出了舌头。
“好,感觉嘴里苦不苦?”
廖阅把舌头收回去说:“有点苦。”
“睡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总做梦。”
“食欲怎么样?”
“没什么食欲。”
“发烧之前,有没有较大的情绪波动?”
“情绪波动……”
“比如愤怒,悲伤,思念,惊吓,焦虑,紧张,这些都算。”
廖阅犹豫了一下,说:“有……”
“好,”老先生探了探廖阅的手心,然后看着他说:“你这个小孩儿啊,现在是外感寒湿,内有肝火。”
“但肝郁的问题比寒湿大,肝郁化火,正气受损,易受外邪侵袭,所以才会发热。”
方域站在一旁问:“先生,肝郁是因为压力大么?”
老先生回答说:“主要是长期的情志不遂或精神压力过大引起的,情志不畅,久而久之,就会让气机运行失调。”
“小伙子看着阳光开朗的,心里琢磨的事儿可不少啊,”老先生端详着廖阅,又抬头和方域说,“这样的小孩儿,在情绪上很容易被忽视,以后你们家里人要多关心他,多注意他的情感需求,引导他多倾诉。”
“好。”
老先生又看着廖阅说:“小伙子也听到了吧?尽量保持心情愉悦,有事不要憋在心里头,不要钻牛角尖,别和自己过不去,好吧?”
“嗯。”廖阅点点头。
“好,我先给你针灸,把烧退了再给你开方子,回去以后不要熬夜,饮食要规律,要清淡,辛辣油腻的不能吃,酒精咖啡不能碰,明白了吗?”
“明白了,谢谢爷爷。”
……
炎炎午后,公路上的汽车都在疾驰,仿佛要赶紧逃离被烈日炙烤得发烫的路面。
“困了就睡会儿。”方域握着方向盘说。
“不困,哥。”
“舒服一点了么?”方域问。
廖阅瘫靠在副驾上说:“舒服多了,针没白扎,真神奇。”
“嗯。”
“哥,你送我回画室么?”
“回家。”
“回家?那你不回公司上班么哥?”
“不回。”
方域说完,又补了一句:“今天下午没什么事。”
“噢,好。”
前面是一辆白色SUV,后挡风玻璃上贴着黄色的实习标志,方域控制了一下车距,开口道:“昨天回去以后和同学发生矛盾了?”
“没有。”
“被老师批评了?”
“没有。”
“那为什么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