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课前,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这段时间除了吃饭,还可以在民宿附近溜达溜达,不爱溜达的,要么回了房间歇着,要么提前去了教学场地直接等着上晚课。
关策哪儿都没去,他干坐在院落外的石阶上,沮丧地垂着脑袋。
廖阅和黄柠溪在旁边陪着,也都一声不吭。
下午闹到那种地步,衣欢最后还是跟着谭佩蓉回去了,她回去之后,关策就没再说过一句话,连温松年过来了解情况他都没有开口。
其实,就算关策不开口,廖阅和黄柠溪也能猜出个七八分了。
关策最初说衣欢成绩好的时候,廖阅也以为他是口误,因为客观地讲,衣欢的专业成绩的确算不上好,和衣喜差得更不是一星半点儿。
后来关策说出那句“衣喜让衣欢替”,廖阅才琢磨明白,可能是替考。
“兄弟,你打算怎么弄啊?”廖阅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关策闻言,黯淡地看了廖阅一眼,而后木木地拿出了手机。
黄柠溪见关策又要打字,便问道:“你不是会讲话的吗?为什么不同我们讲啊?”
关策张开嘴,半天吐出了一个字:“……慢。”
他自己嫌慢,也怕听的人嫌慢。
因而他还是选择继续低头打字,打了一会儿,廖阅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廖阅以为是关策发的,结果打开微信一看,是衣欢的消息。
廖阅和衣欢聊了两句,然后转头看着关策和黄柠溪说:“衣欢让我拉个群,让把你俩拉进去,她应该是有话想说,我拉了啊?”
“好啊,快一点拉。”黄柠溪说。
几个人都进了群之后,衣欢发来了一条消息:“我的事,你们不要再管。”
黄柠溪:那你怎么办啊?你妈会不会又打你啊?
衣欢:与你们无关,不要掺和进来
黄柠溪:可是她打你怎么办啊?
衣欢:死不了
黄柠溪:会痛啊!
黄柠溪是从小被疼爱长大的小孩,她理解不了谭佩蓉的行为,更理解不了衣欢轻描淡写的态度。
黄柠溪:都是亲生的,为什么对你这样啊?
衣欢:我本来就不讨人喜欢
黄柠溪:别这样讲啊,不论怎样,都不应当这样对自己的小孩啊
衣欢:她有她的理由
黄柠溪:什么理由啊?
黄柠溪问完这句,等了很久,才见新的消息进来。
衣欢:小时候,她带我和衣喜去游乐场
衣欢:我们一起玩滑梯,衣喜没站稳,从滑梯上摔下来了
衣欢:她一直认为,是我把衣喜推下去的
黄柠溪:她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啊?你解释了没有啊?
衣欢:解释了,她不相信我
衣欢:她说她亲眼所见
黄柠溪:哈?
衣欢:衣喜摔下去的时候,我伸手去拉,没拉住
衣欢:可能这个动作,当时从她的视角看,真的很像是我在推衣喜吧
黄柠溪:衣喜呢?衣喜怎样讲?
衣欢:衣喜说,没关系,别怪姐姐
黄柠溪:……
衣欢:从那天开始,我就是家里的罪人
廖阅:你家里的大人都是这么想的?
衣欢:都听她的
黄柠溪:那替考的事,也是你们家人一致认同的?
衣欢:嗯
廖阅:替考的事你想清楚了么?她现在让你替衣喜考周考月考,以后还不得让你替大考啊?
衣欢:嗯,联考,校考,高考
黄柠溪:要不要这么癫啊!你的成绩给了衣喜,你自己怎么办啊?
衣欢:她说,我成绩好,再准备一年,第二年再考也是一样的
黄柠溪:怎么会一样啊?这样的话你要多受苦一年啊,而且替考是违法的啊!
衣欢:她不在乎这些
黄柠溪:你同意了啊?
衣欢:同意了,才能来集训
廖阅:她不在乎你自己不能不在乎吧,你得为自己想想
衣欢:我知道,我不会真去替大考
衣欢:我只是想把联考前的几个月顺利过完
黄柠溪:就算这几个月顺风顺水捱过了,到了联考的时候,如果她发觉你不愿帮忙考,会不会连你也考不了啊?万一她扣起你的身份证和准考证怎么办?
衣欢:我会小心的,到时候我的班主任会帮我
黄柠溪:你的班主任?
关策:郭老师?
关策发完这句,廖阅和黄柠溪扭头异口同声地问:“你怎么知道?”
关策动了动嘴唇,末了还是打字发在了群里:“我们是一个高中的。”
“这么巧?!”黄柠溪惊讶道。
关策抬眼看着她,点了点头。
衣欢以为关策这句话是对她说的,便回了句:我知道,我在附中见过你,你家在绫安,更别管我的事,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黄柠溪:讲真的?你说得我都害怕了,你一个人怎么行啊?
衣欢:不用怕,郭老师一直在帮我,有什么事我会和他商量的,你们不用为我做什么,也不用担心,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谢谢你们
……
写生基地的住宿条件一般,说是民宿,实际上店家为了做这些美术生的生意,早都把房间改成了宿舍,最少是两人一间,最多八人一间,中间还有四人间和六人间。
写生期间没有作业,所以一下了晚课,大家就一窝蜂地全跑回了宿舍,到了宿舍,那个兴奋劲儿也止不住,还得打闹半天才能去洗漱。
不过今晚,廖阅没和宿舍里的人一起闹腾,他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给方域发了条微信:“哥,干嘛呢?”
消息发完,廖阅本想退出去看看明天的行程安排,没承想今天他哥的消息回得特别快:“没干什么。”
廖阅:没干什么是干什么呀
方域:坐着
廖阅:坐着干嘛呐?想我呢?[愉快]
过了好长时间,方域回了个“没”。
廖阅撇撇嘴,给他哥发了个小猫怀疑的表情包,上面的配文是:真的吗我不信。
方域:没事早点睡
廖阅看到这条,才想起来跟他哥说正事儿,他盘腿坐起来,打着字把下午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又把晚上衣欢在群里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最后顺带着骂了两句谭佩蓉。
廖阅:哥,我知道这事儿我使不上什么劲,衣欢也不让我们掺和,我就是有点儿担心,你说她能应付得来吗?
方域:差不多
廖阅:哥,你为什么觉得差不多?
方域:煎熬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不为自己打算
方域:通过这两次的事来看,她是个勇敢果断的人,也很有自己的想法,现在只是在隐忍蛰伏
廖阅:真的?那我不用瞎操心了?
方域:嗯,按她说的来,别给人家添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