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清从未想象过所谓的资源星盛景，帝国宣传里的资源星繁华璀璨、能源充沛、秩序井然。可眼前所见，是彻底颠覆认知的荒芜与惨烈。

脚下是被过度开垦，满目疮痍的龟裂土地。向下望去的星球星核疑似被强行掏空，大地寸草不生，尘土飞扬。每隔一段距离，就林立着冰冷的巨大开采机械，巨型器械基座盘踞在光秃秃的荒原上，像一头头吞噬星球生机的钢铁巨兽。天际光线昏黄暗沉，整颗星球透着枯竭衰败的死亡气息。

而最冲击视线的，是散落荒原各处的原住虫族群。

他们大的体长数百米，躯干呈长条圆筒，基本上每一节体段都在向内凹陷，像被抽干汁水的风干腊肠，有的肢体残缺，有的露出内里柔软脆弱的肌理，基本成堆瘫挤一处，或蜷在巨型器械的阴影里。

悬浮靠近停留在一处开采塔附近，颜清看到几头尚且躯体健壮完整的年轻蠕虫，缓缓从塔井内拱爬出来，它们的躯体费力卷裹住几块泛着微弱荧光的石料，驮着迟缓穿梭在奄奄一息的虫群之间，时不时被失去理智暴躁的干瘪成虫拱撞推搡，被撞得歪歪斜斜，却依旧死死盘紧石料，将其推到一众凹陷干瘪的虫群中央，等着族群分食这一点微薄生机。

“很震撼，对吗？”

“它们靠地底矿石维生。”

卢卡斯的声音依旧温和，却褪去最后一丝暖意，平和的语调里压抑着数年的沉痛。

残破母虫放出身下护藏的幼虫，幼崽小小的躯体微微颤抖着，眼底是纯粹的惊惧与怯懦，毫无攻击性，似是饿极了爬向矿石，年迈的成虫也开始靠近进食。

说是进食，实际只囫囵吞了几个小石块。

整片荒原，没有厮杀，没有暴乱，只有无尽的伤残、隐忍的痛苦与濒临灭绝的绝望。

颜清怔怔望着窗外，心脏闷得发沉。

待老幼虫族进食完毕后，年轻一些的虫族方靠近食用剩下的矿石。它们绝非帝国教科书上定义的“低等野蛮异兽”。这里的虫族族群拥有清晰的族群意识，至少是具备初等智慧的文明族群。可此刻，它们尽数狼狈不堪、遍体鳞伤。

“这……是真实的？”他还是不敢相信，一直以来，帝国在星网宣传叙述，虫族是严重威胁人类安全的暴乱隐患，是需要被制衡清缴的异兽，可眼前的景象，分明不同。

卢卡斯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顺着颜清的目光，望向那几只进食后回到母虫身下酣息的幼虫，那层温柔皮囊还在，可恨意，终于悄悄透出一丝端倪：“帝国大肆宣传，虫族野蛮嗜血、祸乱星际，开采资源是为了文明进步。但真相是，大量资源星上的生存资源被无休止掠夺，其中一些虫族群历经世代演化，已经萌生智慧，我们才是野蛮角色。”

颜清喉间发涩，低声反问：“既然它们不主动作乱，那为什么帝国要……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