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凯伦身上有一种天然的社交引力，不是那种让人敬畏的压迫感，而是让其他人不自觉想靠近的亲和，他很会笑，笑起来声音哈哈哈传得老远，露出一口白牙，像个没有攻击性的大男孩。

让颜清格外留意凯伦的，是训练结束时的一幕。

当日固定队列解散收尾，往常总站在他身侧的Beta忽然抬眼望来。颜清和Beta视线相撞的刹那，对方的目光轻飘飘越过他肩头，落向他身后。

颜清余光清清楚楚看见凯伦垂着双手，被嬉闹的大家围着，安静地拧着水壶瓶盖，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地看向Beta。转瞬，那名Beta径直转身，大跨步走近凯伦周边热闹的人群里。

从来没有人直白地说出不要同颜清组队，可训练分组时，所有人都下意识避开了他。

第二次双人包扎演练，索恩依然让自行组队。这一次摩尔还没来得及迈步，就被一个Beta拽住了问仪器的使用方法，巧合的是那个Beta平时和凯伦走得非常近。

等摩尔应付完再转头找颜清时，颜清已经举了手，对索恩说：“长官，我需要助教搭档。”

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摩尔在原地站了几秒，见颜清自行化解了困难，只好作罢。

整个第二周，五场需要双人配合的作训，颜清五次由助教补位，都完成得干净利落，成绩中上。

回到宿舍后，颜清让3571导出了本周训练分组记录。

数据很干净，3571在颜清的指令下做了一次交叉比对后，得出一条奇怪的结论：所有表现出可能想与颜清搭档的新兵，除了摩尔，在训练间隙均与凯伦存在直接或间接的交流接触。

颜清看着这条标注，没有让3571做进一步的分析，他还不确定这是否只是巧合。

也许只是新兵营里自然的社交抱团，凯伦碰巧是那个社交中心？

但被针对的信号，从来不是从正面传来的。它从侧面的缝隙里渗透进来的：一个人不和你说话，两个人不和你说话，到第三个人也不和你说话的时候，就不是巧合了，是共识。

至于共识是谁建立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已经形成了。

而摩尔，颜清不是不知道他的好意。但接受摩尔的搭档，约等于接受自己在营地里的一切社交行为都带有“Alpha庇护”的标签。一旦这个标签贴上了，颜清的医疗支援能力、评估成绩、前线资格……所有靠自己拿到的东西，都会被打上“不过是有人罩着”的折扣。

他不能让任何人替他站到前面去。哪怕那个人是出于好意，满心赤诚。

3571安静地将所有分组异常、社交接触记录、逐条归入一个没有命名的文件夹。颜清没有给它指令，是它自己判断这些数据值得留存。

临睡前，光脑轻震了下，是卢卡斯。

[本周如何。]

没有问号，算不上一句问询，平淡得近乎随意。

通过几周时间的线上往来，颜清现在大致摸清了这位帝国理事的底色。对外，他永远戴着一副无可挑剔的温和假面，周旋各方时处事周全、谈吐得体，可褪去客套表象，内里是淡漠抽离的清醒，惯于站在高处冷静拆解人心利弊，极少真正对谁倾注情绪。

[正常进行，作训课成绩稳定。]颜清打完，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右臂注意了，没有大碍。]

不过他不知道，担保人是有权查看Omega身体数据变化的，军部会定期上传过去一周颜清的生理数据。卢卡斯那边能看到他的心率变化、睡眠质量、右臂肌电频率，数据不会说谎。颜清在白天的训练中心率多次突破阈值，夜间睡眠质量持续偏低，右臂的神经传导数据比入营时下降了百分之四。

卢卡斯那边沉默了几秒。3571的状态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大约七八秒，然后消失了。

最终发来的只有两个字：[继续。]

颜清看着这两个字，不知道卢卡斯删掉了什么。

惯会察言观色的埃云帮他熄了灯，变成一颗安静的小星星浮在房间中央。

窗外营区的射灯在低亮度模式下投着昏黄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几条细长的线。

颜清翻了个身，右臂压在身下时刺了一下。他没有动，闭着眼，等那股刺痛自己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