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这次几乎是瞬间,对方的回复便弹了出来。
[嗯。]
果然是埃布特,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卡在完全合规的情况下,帮助颜清减小适应压力。明明只简单一个字回复,却像晚风裹着星光落进心底,踏实又温热。让颜清连日训练紧绷的神经彻底软下来,连酸胀发沉的手臂都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颜清隔着作训服,指尖轻轻摩挲颈间的碧晶。他驻足抬眼,望向头顶铺展开的浩瀚星幕,心底忽然无端浮起一个念头。
他也能看见同一片星空。
念头升起的瞬间,颜清又猛地回神,心底漫上一阵自嘲。自己未免太过渴求温情,也太过卑贱。埃布特从未对自己表露过半分喜欢,所做的一切,也都只是监护人能力范围内的照料。
可自己,却总是忍不住生出不该有的期许。
短暂的心安终究只是泡影。
新兵月度例行体检,颜清右臂的异常,还是被林恩发现了。
不是颜清主动去找他的。是索恩要求所有医疗支援的新兵,每月必须抽空进行一次基础生理指标检测,由医务室执行,颜清特意挑选了一个大家都不会选择的午休时段去。
林恩拿着扫描仪沿颜清的右臂扫了一遍,在读数跳出来的那一刻,他操作扫描仪的手停了下来。
右上肢神经传导速率比入营时下降了11%。这明显不可能是普通的训练疲劳,是神经旧伤在持续高强度精细操作下的退化。如果不干预,继续恶化下去,右臂的精细运动能力可能会在两到三周内降到影响医疗操作准确度的程度。
林恩皱着眉没有声张。他让颜清在检查床上坐了一会儿,自己去值班台调出一份对比数据看了两遍,再用另一个更精密的仪器扫了一遍,确认没有误读。
然后他走回来,从器械柜底层取出几贴薄薄的、不透明包装的神经稳定贴片。这不是新兵标准配发的医疗物资,看起来像前线才有的高规格耗材。
颜清有些忐忑,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要怎样才能说服对待医疗事务向来一丝不苟的林恩,帮自己把右臂的异常遮掩过去,至少多给他一点缓冲的时间,别让严苛的索恩因为这个问题给自己的适应期直接打上一个叉。
而林恩仿佛早已看穿了颜清心底的顾虑,没有进行深究。
“贴在这里”他拉过颜清的右臂,将贴片拆开覆在旧伤神经走行的位置上,指腹摁了摁边缘,“每天训练后做十五分钟的手部康复,午休、晚上都贴一下。”
他没解释这是什么,没有说“这是谁安排的”,也没有说“你的情况如果继续恶化会影响什么什么”。
颜清低头看着手臂上那贴不起眼的贴片,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电流从贴片下传出来,沿着神经通路缓缓渗入,那股盘踞在右臂的酸软发抖,在几秒内退下去了一大半。
他知道这种贴片。在军部预备须知的医疗物资清单里,它属于B类管控耗材,新兵营的医务室不该有库存,林恩给他怀里塞了一堆。
“谢谢。”颜清说。
“唉,我也就只能帮到这儿了。”林恩点了一下头,扯出一抹带着几分促狭的安抚笑意,语气半是打趣,半是体恤,“小可怜,可别把身体真折腾垮了,会有人心疼的。”
随即在体检记录上写了一行字:右上肢神经旧伤,状态稳定,无恶化迹象,建议观察随访。
颜清看到那行字的时候,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林恩在帮他藏。
可这样一直隐忍下去,持续地透支身体下去总归不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