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抬起的弧度、下落的方向,无一不指向他的脸颊。Omega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骤然躁动,发出纷乱尖锐的讯号,不是躲闪逃离,是全然失控的慌乱与忐忑,后颈的腺体骤然紧绷蜷缩,仿佛被无形的力道紧紧按压,酸涩发麻。
可卢卡斯的拇指,最终轻轻落于他的唇角。
落在那一点早已干涸的血迹之上。
并非抚脸,只是替他拭去血痕。指腹温热,动作轻得近乎温柔,只轻轻向外一抹,唇角残留的斑驳血迹便悄然褪去。全程干脆利落,淡然得如同一件随手为之、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那带着薄茧的温热指腹,贴合在唇角细嫩肌肤上,干燥、温热,带着清晰的指纹纹路的感觉却留了下来,烙在肌肤上,迟迟散不去。细微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开来,轻轻震颤着扫过四肢百骸,让颜清浑身泛起一阵难言的轻麻,让人克制不住,微微偏开了脸。
下一瞬,卢卡斯缓缓收回手,同时敛去方才漫溢出来的信息素。指尖往回收拢的刹那,修长的指节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蜷了蜷。
办公室内死寂沉沉,剩通风系统低沉恒定的微末嗡鸣,丝丝缕缕地灌入。
卢卡斯默然退后半步。
不多不少,刚好半步。正好退离Omega本能所界定的亲密感知范围,硬生生从这片暧昧危险的氛围里抽出身,好似濒临失控的理智狠狠踩下刹车,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与悸动。
卢卡斯脸上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异样全然敛尽,又变回那副一贯温和从容的模样,眼底起伏的情绪被尽数封藏,方才那片刻的失神与缱绻,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没有立刻说话,正在不动声色地平复翻涌的心绪,压制住Alpha本能里冒出来的躁动。这点细微的破绽,被心绪尚且纷乱的颜清看得分明。
过了片刻,卢卡斯才缓缓出声,方才那点微哑从嗓音里褪去,回归公事公办的平稳柔和:“前线资格的正式名单下月初会公示,回去休息吧。”
颜清点点头,顺从地站起身。久坐加上体力透支,双腿微微发软,他勉强稳住身形,把那点无力藏得很好,不至于被人察觉。
他走到门边,拉开房门,正要抬步跨出去,却忽然顿住。
“老师。”
“嗯。” 卢卡斯应声。
“你今天不应该特意过来,这不在你的公开行程里。”
卢卡斯没有回答。
颜清走出去了,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很轻。
办公间里,卢卡斯独自站着。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拇指,指腹上那点暗红血痕早已消失。他伸出另一只手的指甲,轻轻刮过方才触碰过颜清唇角的位置。
手指攥紧,又缓缓松开。
他坐回椅子上,面前是颜清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椅背上还残留着极淡的……
他停住了。
Omega的信息素残留。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刚才那么近的距离根本捕捉不到。可方才两人咫尺相对,他的鼻子记住了。
不是任何一种人工调制的香精味,是一种更原始的、属于特定Omega个体的气味。清冽寒凉,如同夜风拂过、尚未消融的薄霜。
不对。
卢卡斯闭了一下眼睛,他不应该记住这个味道。
从前他一直疑心颜清是对立派系安插过来的棋子,还暗自觉得,这个Omega相貌平平,根本没有充当诱饵的资本。直到现在,通过这么一段时间的合作观察,他基本彻底确认颜清并非任何一方刻意布下的局,也恰恰是卸下所有戒备的一刻,卢卡斯方后知后觉地品出了颜清藏在平淡外表下的动人。
眉眼干净,性子温顺通透,外表柔软,骨子里却自有一份韧劲。无论是容貌气度,还是性格心性,竟然全是会令他喜爱、心动的模样。
他召起光脑,调出下一场政务会议的材料。翻到第四页时,才惊觉自己完全没有读进前面三页的内容。
拇指还在无意识反复摩挲指腹,摩挲那个早已没有血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