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前一天，卢卡斯以担保人的名义把颜清从军部带了出去。

放行的流程很顺利。担保人探访条款，白纸黑字写在军部条例里，审批编号干干净净。

专属悬浮驶出新兵营时，颜清透过短暂开启的视野窗回望，看见岗哨笔直伫立，身旁两架双人高的机甲静默待命。哨兵望见车内的两人，标准地躬身敬礼。

卢卡斯坐在颜清身侧，一身素净的白色便衫，领口松松敞开几分。悬浮车驶离军部之后，他依旧没有停下手上的工作，层层叠叠的审批文书于半空投影铺开，指尖利落翻飞。

察觉到颜清的目光，他抬眼，视线在 Omega 干净的面庞上短暂停顿，像是在辨认什么，随即移开，松了松领口，脸上褪去了平日里那份端庄的外壳，整个人松弛下来。

“先说好，” 他说，“接下来我不是老师，也不是理事。”

“那是什么？”

“共犯。”

卢卡斯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偏过头来看颜清。发觉不过短短数月，少年的身形肉眼可见地拔高了几分，规整的作训服衬得身姿愈发舒展，带着独属于个人的干净通透气质。

域外宇宙的光被悬浮舱外壁折射进来，在卢卡斯侧脸落下一道冷白的棱线。颜清没有接话，心跳却漏了一拍。不是因为那个词，是因为对方那双桃花眼看过来的方式。

专属悬浮没有设定目的地，似乎是按照预设路线，平稳环绕斯诺主星缓缓行驶。

待彻底驶入星空后，悬浮多余光源自动熄去，开启部分天窗。细碎星子错落闪烁，流光天幕铺展无边。星海微光自窗顶淌入，落在二人肩头，舱内静谧私密。二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近得能隐约感知到彼此温热的气息，远得谁都没有率先打破这片沉默。

卢卡斯卸下一身公务气息，唤出全息沙盘。

K-17哨站完整的地形投影浮现在两人之间，比索恩给到的资料精细得多。沙盘亮起的时候，光面映在两个人的眼睛里，颜清微微俯身，肩线不自觉往卢卡斯那边靠了靠。

“你有什么想法？”卢卡斯没有说出计划，先问颜清。

“索恩说，哨站外侧一百公里是虫族高频活跃区，三十公里处是能源开采场。”

颜清轻轻摇摇头，手指在沙盘边缘虚虚划过，没有触碰光面，“我只发现简报里有几处对不上。过去几个月的伤员，精神攻击伤占90%以上，肢体实际受伤不到10%。不致命却让人失能，很奇怪。”

他抬眼看卢卡斯：“再者虫族的袭击频次一直在攀升，但哨站防线一寸没退。不像是爆发冲突，像是……”

“像什么？”

“像在赶人。”

卢卡斯沉默了两秒，在沙盘上拨了一层，两组数据浮起来。

是4327号开采场的产量记录。左边标注“理事会备案”，右边标注“能源中转站管输实测”。

“官方披露的年开采量，和管道实际输送的计量。”他说，“差额将近四倍。”

颜清看了一眼数字，感到不可思议。

“官方说采了一份，实际运了四份。多出来的三份，理事会的账目上没有。”卢卡斯的声音很平，“上面有人在继续往外扩采，越采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