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勤组收拾妥当,准备带着肢体伤员登舱回程的时候,布路正好从掩体外一瘸一拐地冲进来。这位勘探队长膝盖上还封着凝胶,非说自己没事,人没到跟前,嗓门先到了。
“天杀的虫子!”他摘下防护面具,抹了把糊了半脸的灰,“追得我们一路撤回来。到了高地上,它们就齐刷刷站成一排,跟看戏似的盯着,一动不动!你说它咬就咬,就这么站着看,让人发毛!”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整片阴影压过来,把蹲在旁边研究通讯器残骸的颜清连人带光都遮了进去。旁边的梅林给他递上水,布路接过来大口大口的喝着。
颜清捏着那台被咬碎贯穿的通讯器,抬起头。
“它们追到一个地方,就不动了?”
“可不是。”听见有人接话,布路更来了劲,一只手捏着水瓶一只手大力拍着腿,“每次到固定位置,这些虫子就停下来。”
“没有主动攻击?”
“没。”布路说,“就盯着钻机和油罐掀!油最厚的位置,死活过不去!靠近就精神攻击,也不咬人……不对。”他停住,想了想,“咬了,咬了开激光的那台机甲。”
颜清放下那台被咬碎贯穿的通讯器,准备随其他人一起离开,顺口继续往下问了句。
“上头知道这个吗?”
“知道有什么用。”布路往西边努了努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催进度催得紧。说新井一个月能顶老井三年,油罐翻了不心疼,油脉还在就行。不行就不勘探,直接申请全机甲干!真他妈操蛋……”
颜清把面具重新戴好,站到掩体门口的气闸内侧。
“您的左膝伤口还没好全,要不要跟着我们回……”
“不去不去,我要和这些虫子死磕到底!”布路摆摆手,气得唤出光脑重新开始战术研究。
从掩体出来后,大家明显能感受到K-17空气中的热浪,悬浮舱开合之间,面具滤芯的负荷指示又开始往上猛跳,3571在耳内响起播报。
“颜清,结合站内咬伤坐标与本次口述,攻击终止点已连成完整弧线。弧线圆心方位,西北。距新井位约14公里,距哨站约130公里。”
“圆心具体位置?”颜清小声问道。
“无法判定,该区域无任何勘探记录。”
颜清坐在颠簸的悬浮舱里,望着西北方向的地平线。那里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一片沙灰。
如此反复来回现场检伤两三次,最后一次回程赶上日落。
悬浮进哨站大门的时候,天边的暗红正一点点沉下去。维克多长官站在岗哨边上,值班士兵调着名册候在半步之后。舱门开舱,他一个一个点人头,点得极快,视线扫过去像过秤,十几个人,一个没漏。点完,视线在医疗支援外勤组身上扫过一遍,落在最末那个瘦小的身影上,停了半秒,移开了。
“悬浮抓紧检修,滤芯换新。”他对值班叮嘱说,“明天还有外勤。”
“是。”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补了句:“跟水房说一声,最近大家辛苦了,接下来一周洗澡热水供应时间提升到5分钟。”
值班愣在原地。哨站热水限时供应,这条规矩三年没破过例,等他想问为什么,维克多已经走远了,靴子声一路砸过岗哨,等那道背影消失在拐角,岗哨的人才敢把挺直的肩膀松下来半寸。
“长官最近怎么了?”一个士兵小声嘀咕,“又是滤芯,又是热水的……”
“闭嘴。”旁边的老兵掐了他一把,“操心你自己的岗去。”
哨站的人都知道长官粗,可没人说得清,这份粗里到底包着多少道细账。
夜深了,哨站指挥舱里只亮着一盏灯。
维克多召出光脑,找出那个薄木雕刻的机甲模型头像。受托那天,对方只交代了一句,他记得很清楚。
帮我看着他,别出事。
草稿框里的字打了又删。
[今日有出医疗支援外勤,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