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甲已经弹离支架,一头扎进K-17灰蒙蒙的天幕里,维克多的半句话被气闸吐出的白雾吞没。
越往里,越安静。光脑里的背景噪声像一层胶,随着距离的缩短,越来越稠,越来越沉,最后连埃布特自己的呼吸都被压成了一条若有若无的细线。这是虫族生物严重干扰区的特征,离虫巢越近,跨载体光脑之间的通讯就越难建立,越难维持,他知道这条规律。埃布特咬着牙把机甲压到低空,探测阵列满屏雪花,干脆关了自动导航,改用肉眼。
他贴着岩脊飞,掠过一片一片泛着油光的黑色地带。那些是黑油渗出的区域,也是虫族最密的区域。埃布特没有横穿任何一片油光,宁可绕远路,让机甲的影子贴着硬壳地的阴影滑过去。地面的虫子察觉到动静,触角纷纷转向空中,又在片刻后缩回去。没有威胁,它们不攻击。
银甲在尘雾里低飞,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
颅骨里的压迫越来越重。埃布特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不是普通的疲惫,明显是虫族生物干扰砸在Alpha精神力上的力道,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稠,像无数看不见的针尖顺着头骨缝隙往里扎。埃布特常年在星际战场处理任务,论抗住这种攻击的本事,他比同阶绝大多数Alpha都强,可“抗住”不等于“没事”。
有几个瞬间,他的视野边缘炸开一片灰白色的光斑,耳鸣像蜂群一样嗡地盖过来,他死死操控住机甲,让机甲稳了一息,又稳一息,淡定地把那阵眩晕压下去。温热的液体从鼻腔和嘴角里淌溢出来,他抬手用手背抹掉,在操控屏上留下一道淡红的印子,没有减速。
越靠近颜清消失的大致区域,虫族精神场越密,埃布特把一阵阵余痛咽下去。内心焦躁地想着,不能停,Omega已经在这片危险的区域里烧了快2个小时。
就在埃布特反复找寻几轮,近乎要以为自己又一次要被干扰诱使原地转圈的时候,在一个低洼的岩架边,看见了那艘悬浮。
它斜斜停在一片大地裂前凸起的台地上,通体哑光的深灰,方方正正,是一款至少四五年前就该淘汰的民用老式款。没有徽记,没有编号漆字,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朴素得近乎寒酸,可偏偏就这份普通,让人过目难忘。整个舱体做了全封闭遮光处理,从头到尾找不到一扇透光的视野窗,舱门紧闭,灯全熄了,像一块沉默的铁砧。
埃布特控着机甲缓缓靠近。
五百步外的距离,埃布特第一次尝试跨载体光脑通讯。信号发出去,系统上立即跳出“建联失败”的红色字样,干扰太重,根本连接不起来。
三百步,再试。系统预警了两下,连接短暂建立,又在虫族精神场的下一波压过来时崩开。光脑里只来得及漏进一截像被揉碎了的杂音。
一百步。光脑终于在那艘悬浮的载具码上咬住了一个脆弱的链路,连接一闪即逝,像在水里攥住一尾滑鱼。埃布特还没来得及发话,光脑里先传来一句极短的、被干扰压得几乎听不清的话,紧接着那一端的人像是意识到链路撑不过几秒,主动断了连接。
埃布特把机甲又往前推了二十步,链路第二次挂上,这一次稳住了。对方没有立刻说话,只在那一头艰难地维持着克制而清浅的呼吸,这说明里面的人此刻虽然清醒,却在整个虫族精神场持续压力下,显得十分吃力紧绷。
“伊迪斯·埃布特。”埃布特主动报了姓名,没有报军衔,声音压在喉咙底下,“伊迪斯·颜清,在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