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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前世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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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些人呢?

背叛小舅舅的副将,金台拜将,手握重兵。

陷害阿娘的张贵妃,往日母亲身边的一个贱婢,随着她的儿子齐王成为太子,承继大统,成为权倾天下的西宫太后

还有那位传说中大端朝最年轻的重臣,随着抄斩祝家,深得太子信任,从一介和尚成为黑衣宰相。

他们,吸着祝家人的血,长成了参天大树。

而自己,不过是个笑话。

隐忍一辈子,到头来,

亲手带大的孩子都可以毫不犹豫地背叛自己。

为什么?

究竟为什么?

天道,为何如此不公?

怅然间,李穗满狂笑起来,似讥讽,似怨怼,悲凉无限。

李云禾就站在原地,看着李穗满撕心裂肺的模样,心底生疼。

难道他真的做错了?

可是,是阿姐先立下誓言,一辈子也不会抛弃他。是她先背叛他的,他只是不想她离开她罢了。

对,是这样。

况且,阿姐是个心软的女子,还是朝堂逮捕的重犯。她,除了他身边,又能去哪?

风雨淋漓的屋檐下,李穗满踉跄着,欲转身离开。

李云禾突然攥住她的手腕,“阿满”。

“阿满?你也配?”

猛地,一巴掌重重落在李云禾脸上,他彻底僵在原地。

脑海里却还回荡着往昔的誓言,

山洞里,满身擦伤的少女将一个孩子紧紧裹在怀里,听了一夜的雨。

“别害怕,姐姐会永远在你身边”。

可是,她却要嫁给宣云隐。

那他们相守十余年的感情算什么?

她的誓言又算什么?

凭什么宣云隐可以,

他李云禾就不行?

李云禾灼热的目光掠过李穗满的每一寸。

纵使她无比狼狈,却依旧美得惊人。

脖颈细长白皙,朱唇如玉,荆钗素妆难掩容颜清丽,而那身湿透的红裳更是包裹着一具青涩诱人的……女人身体。

眼前的这一切,他于午夜肖想了无数次,却从不敢僭越半分。

那个废物却想染指?

男人狭长的眼底一片猩红。

妒忌,不甘,占有,情愫汹涌。

院外的暗卫都看呆了眼,他们从未见过公子如此失态的模样,再不复往日的阴沉克制。

“姐姐,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紧接着,少年竟一把握住女子柔弱的腰肢,指骨强劲有力,力气大得惊人,将她死死禁锢,仿佛要将她一寸一寸揉进骨血里,朝着后院喜房而去。

血红的裳同冰冷的玄衣纠缠。

而玄衣下的那具身躯仿佛着了火,滚烫灼人 。

“我要杀了你!”

“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畜生,都该死!”

女子的咒骂伴着衣衫撕裂声不绝于耳。

良久,一切似乎重归平静。

暗卫们目目相觑。

然而,一个身影却突然冲出,衣衫凌乱,似鬼似魅,冲入那片静谧诡谲的密林,而树林的尽头,赫然隐匿着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

暗卫们皆愣在原地。

直到身后传来公子嘶吼声,“给我去追!”

……

李穗满奔袭在林间,时不时便撞到树干上,跌在泥泞里,可她一刻也不敢停。

即便头破血流。

她从未想过,这个她亲手养大的孩子,竟存着这般大逆不道心思。

简直毫无廉耻。

令人恶心。

随着寒风刮过面庞,她不禁有些恍惚。

十年前,她也是这般逃命的。

往日的一幕幕闪动在眼前。

火光冲天的皇宫。

她尚是稚气未脱的年岁,着一袭宽大的宫女衣裳,被侍女拉着,赤足踏过无数血泊,奔袭在一片哀鸿遍野里。

心跳如鼓。

可神思还停留在坤宁宫。

留在悬梁自尽、悲愤而死的母后身侧。

“阿满,好好活下去”。

是母亲的临终之言。

可那些面目狰狞、步步紧逼的反贼,却在笑。

青面獠牙,面目可憎。

后来,她逃出皇宫,凭着一匹快马,在小舅舅旧部拼死保护之下,流落在这鲤县乡野,苟活于世。

而这路上,她救了一个小乞丐。

将他抱在怀里。

养育至今。

可最终,却是养虎为患。

一切都在一夕之间支离破碎。

不过短短十余年,她为何又重蹈覆辙?

突然间她仿佛顿悟。

仁慈。

是她和母亲,亲手递给敌人的一把刀。

我不杀他,他必杀我。

权力之争,本就该你死我活。

在权力和欲望的漩涡中,没有谁值得相信。

什么仁义、慈悲,都是这天下一切丑陋妄念的遮羞布罢了!

“噗嗤——”

就在李穗满又一次跌倒间,身子却被一只粗壮的手按住。

挣扎间,她摸到了一道疤,停下了动作。

痛苦道,

“阿禾,姐姐的手好痛”。

“阿姐”。

那只手松了下来。

就在李云禾分神间,一只锋利的木刺破空而出,直接在他脸上落下凌厉的一道,横贯脸颊。

“啊!”

而李穗满则趁乱挣脱他的手,可因着眼眸不清。

她的脚在下一步直接踩空。

跌入万丈深渊。

寒风吹起她的长发,衣袂飘飘。

此刻,她的眼前似乎出现了那个缄默温良的男人。

宣云隐。

人如其名,生性纯良,待人温和。

他原是乡野间的豆腐郎。

却生得一副书生皮囊,尤其是长睫之下那双温润、平静的眼眸,总叫人如沐春风。

一日落雨,他的车卡在山道间,她便上前帮忙。

后来。

每日屋前,她的屋前总会出现一块豆腐,有时,是猪肉。

这于她,是雪中炭,支撑起了她最难熬的那段岁月。

她以为,他是感恩她的出手帮助。

直到后来。

一媒婆上门提亲。

她在屋内,望着他通红的脸和一双无处安放的手,粲然一笑,便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后来,他常来为她洗衣做饭,洒扫庭院。

她也说不清什么是爱。

可他,是这么多年对她最好的人,她不想他死。

绝不想。

可他还是因她而死。

此生,她分明处处隐忍。

为何还是不得好死?

如若再来一生,她绝不愿如此过了。

……

“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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