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昭愿听着他的话,手中的绳变得有些烫手。
她回头眺望北方,秋风拂过脸颊。
目光里满是眷恋。
三日后,他便要大婚了。
随情,则误了家。
随家,则误了情。
这二者,她都难以割舍。
艳阳下,牵马的女娘解下腕中的绳,失魂落魄地在桥下站立了许久。
终于,她还是踏离了北部的疆土。
身旁枫叶簌簌洒落,徒留一地荒凉。
*
是夜。
焚香酒楼。
红纱靡香间,李昭愿一杯接着一杯。
“女娘,不如让奴为你斟一杯美酒”。
一身着宽袍的男娼从光影里妖冶起舞的众多影子里脱离,一摇一摆走上前来。
李昭愿并不理会。
可他仿佛得了首肯般更卖力地为她斟酒,身子俯落间,露出胸前白花花的一片。
她眼神一瞥,露出一抹笑。
“来,将你的脸放到这烛火下”。
很快,眼前就出现一张浓妆艳抹的脸,媚眼如丝,还不住挑眉。
那张脸上赤裸裸浮现两个大字——勾引。
纵使烈酒醉人,面前的许多变得模糊。
欲望也从心底一丝丝释放。
可李昭愿终是没忍住闭眼,一把将眼前的脸推入黑暗里。
还说出一句刻薄之言。
“庸脂俗粉!”
说罢,她一把推开眼前的人,摇晃着打开门,在二楼廊间跌跌撞撞前行。
灯笼散出的红光极晦暗。
“扑通”。
她撞到了一人怀里。
一股清爽的气味冲入鼻尖,在这酒楼的糜烂香气里,格外特别,格外熟悉。
是谁?
到底是谁?
李昭愿胡乱攀着男子的胳膊,双手搁在他胸前,因着饮酒脸上泛起红晕,如同一只奶猫,柔顺娇媚,抬起头看他。
他很安静。
幽暗的光影打在他脸上,让她有些看不清,只觉得这鼻子怎么这般挺拔。
她憨憨一笑,
“你长得真好看,怎么不来伺候本宫?”
说罢,她还探出指,欲触碰他的鼻尖。
可男子忽然攥住她的手,似乎有些不悦。
手上传来丝丝缕缕的疼,李昭愿欲收回。
可忽然,一只大手将她的腰攥住。
天翻地转间,李昭愿已然被扔到了一张软榻上,胸口震得生疼。
男子欲走。
雪白的衣角却被一只手拉住。
声线委屈,
“你不要走好不好?”
李昭愿眼睛一眨一眨,脸颊泛红,从榻上起身走向背身而立的人。
情愫肆意疯涨,妄念滔天。
“真像……”
忽然,她从背后搂住他的腰,纤细的手臂一点点缩紧,贪婪地呼吸他身上的味道。
声线无比娇柔。
“我好想你……”
白衣下的身躯不由得一僵。
他俯首,长睫下幽深的一双眸看着腰间那双纤细的指骨,不自觉抬起手掌。
仿佛在看什么珍贵不可得之物。
在触碰的那刻,又忽然收回,指骨紧攥。
脖颈上时不时传来温热的呼吸。
勾得人心惶惶。
良久。
就在男子准备转身之时。
身后的人骤然坠地。
红纱间,男子急忙跪下身,搂住女子柔软的身体。
指尖发丝缠绕。
他看着她瓷白的脸颊,长睫下一双眸再不复往日的克制隐忍,被浑浊的疯狂与思念彻底吞噬,吐出缱绻至极的几个字。
“阿姐……阿姐…我也好想你”。
第二日。
李昭愿于空旷的房间醒来,前夜零星的记忆在脑海闪动,她竟在那国子监李长卿面前失了态,一时心中懊恼。
遂去街道闲逛。
“女娘,女娘,行色匆匆,可是有要事?”
皮影戏摊老板拿着手中的皮影人堵在她身前,拼命招揽,李昭愿绕行,他也绕行,死死堵在身前。
“掌柜的,你究竟要做何?”
“女娘,皮影人你可喜欢?”
“不喜,毕竟它是假的”。
“女娘,假亦为真”。
李昭愿停下步伐。
“此话何解?”
“如若真假皆可解人心结,满人妄念。那还有何不同,人莫要压抑为难自己”。
——人莫要压抑为难自身。
……
从皮影摊离开后,她戴上面纱,去往景阳书库。
这是她费了一年光景打造而成的谍报据点。
三楼。
一白发苍苍的老者急忙迎了上来,她吩咐他去查一个人——国子监李长卿。可那老者素来话多,
“大人,不知您要留以何用?”
李昭愿寒光扫过他,老者立马道歉,待老者离开后,她抚过手中的皮影人,唇角失笑。
纳一个面首。
岂能让你们知晓。
就在她出神时,老者又折了回来,
“大人,书库所控官员中损折了一位,是宴会上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