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盏小小的烛火在跳动。
“阿满……”
一道撕裂的哑声从那床榻间艰难传出。
她看向那人。
他更瘦了,那深深陷下去的眼眸在看见她的那刻,终有有了片刻神采。
一席雪白里衣仿佛包裹着一个骷髅架子。
空洞苍白。
“二舅舅”。
她疏离礼貌地唤了一句。
他抬起手欲碰她。
李昭愿警惕地后退一步。
火光里,他也不生气,只是静静地、近乎眷恋地望她,仿佛在望着哪位离别已久的故人。
“你真像她”。
“她是谁?”
“你的……母亲……”
“二舅舅……你究竟在说什么胡话?”
心口一跳,李昭愿堵了一口气,欲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一个身影直直向她冲来。
一把死攥住她的手腕。
“你不能走!他是你阿耶!”
“你给我住口!”
“怎么?抢了公主的身份这么多年,还不满足?”
“什么抢了公主——”
李昭愿一把挣脱她的手。
“抢了谁的?你们都在说什么,莫名奇妙!”
她转身就要走。
身后的人突然崩溃大吼,肆意地发泄藏了十余年的怨气。
“我的!我祝冯玉的!我才是公主!你不过是祝家那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女!你抢了我的身份十五年!整整十五年啊!”
“即便是死,他也要见你最后一面!”
“凭什么!究竟凭什么?”
顷刻间,李昭愿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这时,院外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吵闹声,涌了进来。
正好同神情恍惚的李昭愿对上。
她看着小舅舅,他神色闪躲,怪不得他总是提及二舅舅,还有母亲昨日欲言又止的神情。
她又环视眼前的人。
他们都避开她那灼人的眼神。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除了她自己。
她讥讽地笑笑。
泪水开了闸般不停滚落。
隐晦的院落间,一抹雪白从中划过,而后一把跳上骏马,疾驰离去。
待到闻音、祝无忧追出来时,只见马蹄印隐入无尽的浓雾中。
她也不知道骑了多久,脸刮得生疼,马也累死了,脚下一片血红。
“滚开、滚开!”
一群官差从她身边走过。
她被推搡地跌落在泥里,头发凌乱,如同一个乞丐。
再抬头,眼前的城楼上赫然书着京都二字。
是啊,她还能去哪。
她生在这里,养在这里,这就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可这座皇城已然不是她的家了。
她就那样走啊走……
敲响了暗巷一处破屋子。
李长卿正逢休沐之日,温习书本时,却听见一阵零落的敲门声。
他缓缓打开门。
一个从未想过的人站在眼前。
“殿下?”
眼前狼狈的女子对他苦笑了一下,循着破碎褴褛的衣衫而下,是一双伤痕累累的玉足。
足下还踩着一串从远处绵延而来的血脚印。
他急忙将身上的白衫脱下披在她身上。
她的肩膀冰凉得吓人。
他一把将她抱起。
她就那样乖乖地窝在他怀里。
仿佛失了三魂六魄。
良久。
李昭愿终于梳洗完毕,纤细的脖颈被包裹在宽大的白裳中间,仿若裹在花瓣中间的花蕊,清纯秀丽。
水珠一滴滴从她发尖滚落,阴湿了袖口。
李长卿蹲在地上,神色冷然,捧着她红肿的一双足,小心翼翼上药。
而李昭愿就静静看着他。
灯火缥缈的屋室内,升腾起一股暧昧的气息。
“长卿,如若我不是公主,你还会这样吗?”
“殿下——”
还未等他说出口,她已缓缓落地,一个吻轻轻落在他唇角。
“你喜欢我对不对?”
李昭愿眼里有泪,眼底泛红,却也让她清丽中多了几丝魅气。
李长卿还未曾反应过来,就那样怔然地望着她耳垂上那颗晶莹剔透的白玉坠,一晃又一晃,逐渐靠近,眼角染上韫色。
他盘坐在地,闭上双眼,感受着那双冰凉的手像藤蔓般缠上脖颈,感受着那道滚烫的呼吸一点点靠近脖颈的筋脉,感受着她牙齿的锋利。
“嘶——”
逼仄的屋下,冷情的书生紧闭双眼,指骨紧攥着盘坐在地,极尽克制,双耳通红,而他身上攀附着一个女子,白衣半裸,肩头雪似的白,贪婪地吮吸他的血,妖似的鬼魅。
纵使外表再冷淡隐忍。。
可他的心头却早已掀起狂风骤雨,余光落在屋角白纱所覆的角落。
这一日,他等了太久。
看见她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想将她死死禁锢在身下,将她每一寸都揉进骨血里,想听她痛苦妩媚地哀求。
可他不能。
不然,会把她吓跑的。
他需得忍耐。
早晚有一天,她会心甘情愿地爱他,完完全全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