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愿将被子铺好。
却见墙角白纱所覆之处,其中素来明亮的灯盏早就灭了,她在此一日,每每靠近此处,他都会有意无意地阻拦。
这白纱内,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他在夜里,会将那处点的明亮,格外珍贵。
“李郎,今日,那白纱内的灯灭了”。
李昭愿执了火折子,正欲靠近。
“殿下!那处是……家中亲人的排位”
他急忙爬起,伤口扯得生疼,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郎君,是我冒犯了”。
李昭愿急忙停下,将他扶好。
这夜,格外漫长。
第二日,门外却传来争吵。
“你这几日都躲在这里?里面有谁在?”
祝无忧将李昭愿手中的湿衣裳一把扯下,满眼恼怒。
“小舅舅!”
“你怎么找来这里的?”
“我若不来,你是要一辈子躲起来?还要干这粗活?”
“小舅舅……这粗活本来就该我做”。
李昭愿垂下头,发丝凌乱。
祝无忧看着她颓唐的模样,有些无奈。
“阿满,无论你是不是公主,你都是我祝家的孩子,是我祝无忧的侄女,只要我在一日,就不会让他人轻慢与你。傻丫头,明白吗?”
祝无忧一双大手抓了抓她的头发。
又想起什么,抬手示意侍卫。
“来人,给我将那绑匪抓来!”
李昭愿急忙拉住祝无忧的衣袖。
“小舅舅,不是这样的,他救了我”。
“来人”。
祝无忧并不理会,直到侍卫上前。
李昭愿急忙挡在他们身前,眼神凌厉,如同一只惊兽。
“小舅舅,你如若要动他,就踏着我的尸体进去”。
“阿满,如今……是为了你好”。
“你可知这几日流言蜚语传成了什么模样!”
祝无忧深邃的眉眼皱起,丝毫不退让。
“况且,我早已悬赏两日,贴的大街小巷都是,他若真想帮忙,为何不告知你!”
“这——”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忽然打开。
李长卿顶着苍白的面容行礼,只是步伐僵硬,甚至险些摔倒。
“见过将军!”
“在下李长卿,的确有私心,吾爱慕公主久矣,只想陪伴在公主身侧”。
“这才未曾及时告知公主,如若公主有任何不满,长卿自当谢罪”。
“李郎!”
李昭愿看着他虚弱的模样,有些担忧,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袖。
温热的手却撞进他冰冷的掌心。
而祝无忧看着二人紧握的手,冷笑几声。
立马上前将李昭愿扯开。
随即大力推动李长卿后退,将他死死抵到冰冷的墙上,冷若冰霜。
恨不得掐断他的脖子。
“无媒无聘,竟敢如此冒犯我祝家女儿,你是活够了是吗?”
李昭愿目光瞟到李长卿胸口洇出的血色。
她红着眼,急忙扯住祝无忧的衣袖。
“小舅舅”。
“是我先心悦于他,你若是不满,大可朝我来”。
少女的声音依然带了哭腔,祝无忧转头看李昭愿,她雪白的鼻尖已然通红,眼角有泪。
而目光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是啊,她已经及笄之年,有了七情六欲也是人之常情。
祝无忧愈发凌厉的目光开始打量面前这个同他一般高的男子。
面容还算清俊。
可这衣裳,却是陈旧粗糙,国子监学子,无官位,更无钱财。
就连这副身子,都瘦弱不堪,连他一招都抵挡不住。
阿满,该找个能庇佑她的男子。
他,不配!
……
马车一路上摇摇晃晃。
二人相对无言。
“今日先去我府上”。
“她入宫了吧?”
李昭愿未曾点名,可他们都知道是谁。
——祝冯玉,大端真正的明珠。
“小舅舅,我是谁?临州和京都相隔万里,为什么我会和她互换身份?”
她的话一落,祝无忧却有几分震惊。
“这……不过是巧合罢了”。
“小舅舅,如若你不回答,我也只好去问母亲了”。
祝无忧犹豫良久,终于还是开口。
“你是二哥同……宫女所生的孩子”。
“那时,他尚是伴读,此举,违背了宫规,是姐姐将你力保了下来”。
“那为何不将我送至临州?”
李昭愿看着他,神情复杂。
“你先天不足,怎能受得了舟车劳顿。可这宫中,只能留下一个孩子”。
“所以,为了保住我,母亲就将自己的亲子送了出去?”
祝无忧缓缓阖上了眼,点点头。
到了将军府。
许多侍女看见她,眼神一动,却又不露声色地收敛。
她知道,在她重新踏回这里之时。
从前的一切荣耀与尊容都将不复存在。
从今以后,她的身份只是个见不得人的外室女。
午后,祝无忧的贴身侍女带着衣裙而来。
“殿下!”
“明日宫中举办洗尘宴,皇后娘娘特意派了人前来送衣物,还吩咐您务必参加”。
“母后?”
“是的,您失踪的两日,娘娘无时无刻不在忧心”。
“原来,母后还记挂我,我知晓了,你下去吧”。
李昭愿起身抚着那件华衣,柔顺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微微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