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还有另一件事!”
“求姐姐将她许亲于一户可堪依靠的人家,那个人一定要敬她爱她,亦要远离京都这个是非之地”。
“如此,还请阿姐照料好身子,无忧谢过阿姐”。
皇后听着他这些沉重的托孤之言。
颤抖着问。
“你……相信那个预言?”
“阿姐,这预言甚至能推迟我的出征之日,臣弟不能不信。况且,那位的手段,你我都明白”。
黎明之时。
祝无忧在李昭愿院门口看了许久。
院里的树都只剩枯枝落叶,一派萧瑟,看来房中人睡得正安稳。
他这才踏上出征之路。
可此时,二人都不知对方难以入眠,辗转反侧,只是一墙之隔,彼此思虑。
待李昭愿出门,才知道祝无忧出征的消息。
她想去追,可将军府的侍卫拦住了去路,她怒目圆睁地训斥他们。
“你们给我滚开”。
侍卫们不由得惊异,平日里温和的公主怎么这般彪悍。可纵使他们使尽全力阻止,还是未能阻拦。
李昭愿还是驾马驰骋而去。
任由寒风吹过肩头,透心的凉,终于赶在日薄西山之时,赶上了军队。
一袭青衣的女子风驰电掣地冲入营地。
手里一条马鞭,抽得震天响。
一个小兵急忙冲入营帐。
“将军,昭阳公主追来了”。
“将她驱逐离开!”
“将军,公主说您不见她,她就不走”。
最终,祝无忧还是遂了她的意,将她放了进来。
“小舅舅!”
“我此行,只为叮嘱你一件事!”
“莫要饮酒,任何人的都不行”。
祝无忧听着,只觉得不可理喻。
“这北地寒冷,饮酒利于御寒,并非你所以为的享乐!”
听着他的话,李昭愿只觉气火攻心。
看来,只有最核心的秘密才能打动他。
“小舅舅!”。
“如若有一日凯旋,你哪位得力干将在你杯中加些蒙汗药,等你一醒来,身上多了件龙袍 。到时候,你我、母亲、祝家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说到此处,祝无忧的脸沉了下来。
他看向李昭愿的目光有些复杂,狐疑、警惕、担忧……
“阿满,你怎会如此……”
李昭愿明白,有些东西该说清楚了。
“因为那块巨石是我的计谋”。
“小舅舅,我不知你可会信。可我还是要说,从前生病时我做了一场梦,那场梦中,方才我所说的一切都发生了,最后整个祝家和你都因谋反之罪被赐死!”
李昭愿看着祝无忧震惊的神色。
终是吐了一口气。
从此以后不再是她一个人知道这些,太沉重了,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
待她返回京都,已是第二日黎明。
京都街巷已不再冷清。
已有小摊贩开始走街串巷地叫卖。
可待她刚回到祝府,屁股还没坐热,又一大事轰得她头疼欲裂。
陛下赐婚。
将祝家二房的嫡女赐予琼州蒙家三房二子为妻,以公主仪仗出嫁。
首先,将她的身份升为嫡女。
其次,琼州本是苗疆之地,蒙家,善巫医,在当地名望极高,家法甚严,只是那三房是个不成器的,被安置在一处外宅,倒也清净。
而那公主仪仗。
也许是帝后对她这位假公主最后的情分吧。
她明白,这道圣旨,应是小舅舅所求,可谓是用心良苦,可以保她一生无虞。
可那一天就要来了,她岂能轻易离开。
随着这道圣旨落在祝小将军府,整个祝家对她的称谓,都变成了祝女娘。
“女娘,府外有人求见,是……一位姓李的郎君”。
正要打开画卷的李昭愿听着,急忙让侍女将他请进偏殿。
一箱箱御赐的金银珠宝摆在殿中,刺得人眼发红。
“你怎么来了?”
李昭愿的目光离开珠宝,定然地落在他衣摆上的几颗泥点子。
满眼霜雪。
“殿下——”
“郎君慎言,如今我是祝家女娘,而非什么殿下”。
冷漠无情的话语直戳心口,李长卿垂下了头,平静如水的声线终于有了几丝波动。
“所以,祝家女娘是准备同我这个穷书生划清界限是吗?”
“郎君此话说来实在可笑”。
“祝家女娘同郎君从来都是陌路人,何来界限。更何况,郎君乃是武王的座上宾,怎可自称为穷书生?”
听着刺耳的话,李长卿唇角的线抿得愈发直。
手中所握的玉簪化作了痱粉,一点点从指尖洒落。
随后他垂落长睫,笑了一声。
“女娘好手段”。
可李昭愿并不停止,朱唇轻启。
“李郎,前些日子我的确有些寂寞孤单,这才溺于你这处温柔乡”。
“可如今,你我都该清醒过来才是”。
此时此刻,这话也是对她自己的忠告。
说着,她葱白的指尖抚上他英俊的面容,短青色胡须在她掌心留下一片刺痒,她将他的脸掰向她,言语妩媚。
“你带着目的接近于我,而我也非真心,如此看来,你我之间也算抵消!”
正当她的指要离开他的唇。
一只粗壮的手臂突然一把掐住她的腰,将她死死禁锢,头颅重重砸在他胸前,眼冒金星。
李长卿死死盯着狼狈的她。
直到此刻,李昭愿才发现,他的眼红得几近破裂。
甚至就连唇角都有些颤抖。
“殿下,你当真如此绝情?”
李昭愿不愿再同他纠缠,轻蔑地看他一眼,又一把将他推开,果决离开。
而李长卿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痛苦与欲望熊熊燃烧。
抵消,休想……
谁敢碰你,我就杀谁。
宫宴小吏、杨绍已死,那便再加一个蒙家郎君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