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这祝冯玉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但碍于皇后的情面,也不好拒绝。
很快,殿中便一片歌舞升平。
皇后看着祝冯玉有些瘦削的脸庞。
有些心疼地拂起她鬓角的发。
“昭愿,这些日子你可好?”
李昭愿听着,心口一滞,可还是勉强笑着。
“母亲放心,一切都好”。
“那便好,这些日子你瘦了许多,今日即便母亲不在身边,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照你小舅舅的话,添衣加饭,不可或缺,身子乃一切的根本……”
皇后不停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到最后,竟落下泪来。
李昭愿有几分受宠若惊,更有些心疼。
她拾了帕子,为皇后拭泪。
“母亲,女儿今后定会来常常探望您,莫伤心”。
可皇后哭得更为强烈。
祝冯玉笑看这一幕。
旁边众人都不由得称赞楚元公主胸怀宽广,比之江川湖海。
可随着皇后眼角的泪落尽,歌舞唱罢。
一行异族使臣鱼贯而入。
“吾乃匈奴使者,奉我大单于之命,不远千里而来,恳请陛下允诺和亲之议”。
登时,李昭愿眼皮一跳。
而匈奴使臣看着大端皇帝有些不屑一顾的模样。
眉眼一挑。
“我大单于久慕大汉天威,敬重陛下仁德,愿以王室贵女为妃,结秦晋之好,从此汉匈亲如一家,世代友好”。
说罢,他轻轻拍手。
便有一女子从使臣身后走出。
她着一身狼皮长袍,戴一顶尖顶帽,皮毛在烛火下泛着苍劲的灰黄,可女子丝毫没有被这穿着遮住锋芒。
那双帽下的杏眼格外明亮。
女子微微躬身,双手叠于腹前行礼。
“乌兰敬贺汉天子”。
一举一动更是爽朗大方,声线平和舒展,带有大端朝女子少有的气质。
即便皇帝再克制。
仍未掩住眼中的那一丝欣赏,恰被使者捕捉到。
“此乃吾部最美的女子,还请陛下收此女为妃”。
皇帝神色沉静。
目光却不有自主地一动。
掠过皇后、李昭愿和祝冯玉。
又收回。
而皇后握着李昭愿的手却是一颤,她眸光一动,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母亲已然做出选择了。
那父亲呢?
她不敢想,毕竟那夜祝冯玉落水后阿耶震怒的眼神,她还记得。
“单于有心向化,遣使通好,朕心甚慰。既如此,那朕便将——”
随着那几个愈近,李昭愿同祝冯玉都心跳如鼓。
“楚元公主!”
“嫁予汝部,汉匈本为邻邦,当以百姓安宁为要,罢兵戈、通有无,共享边境太平。今见尔等诚意,朕自当以礼相待——”
突然。
噗嗤——
祝冯玉身前的桌案倾泻一地,她抖动着站立而起,气得发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皇帝眉头一皱。
皇后急忙起身将她按下,可却被一把推倒在地。
划伤了手。
“又是这般!为何又是这般!”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众人神色各异地盯着这位楚元公主。
亦时不时瞟一眼脸色阴沉的皇帝。
就在祝冯玉又一次想要开口时,
却被一巴掌扇倒在地,噗嗤一声,磕在墙角,脸上沾上皇后掌心的血。
“陛下!是臣妾教导无方!”
说罢,皇后拉着祝冯玉狼狈离开,就在祝冯玉的裙摆越过殿门时,她突然回头。
一双猩红的眼死死盯着李昭愿。
随着这戏唱罢。
赵贵妃轻勾细眉,突然举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随即起身泪眼朦胧对着皇帝。
“楚元公主自小流落宫外,前些日子才寻回,都怪臣妾未能找好教养嬷嬷,才闹了今日一出笑话,实乃妾之过,还请陛下降罪!”
就在她将跪时,皇帝将她扶起。
“爱妃打理后宫已然辛苦,岂能面面俱到”。
使臣也极有眼力。
适时说道,
“娘娘生得花容月貌,端庄典雅,着实有大国风范!”
这夜,整场宴会以赵贵妃的大获全胜而结束。
既挽救了局面,亦争得了气度不凡的名声,压了皇后一头。
只是,楚元公主同曾经的昭阳公主势同水火、不共戴天的传闻传遍了天下。
楚元公主善妒粗鲁。
而那昭阳公主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二人险些闹得大端朝颜面尽失。
雪意愈大。
李昭愿撑伞独行在出宫的路上,每一步,都陷在厚实的雪里,洇湿了鞋袜,只是她若有所思,并未觉察。
直到看见马车。
猛地扎进温暖的车厢。
侍女将暖炉递到她手中。
她麻木的脚才有了几分知觉,她正小心翼翼脱了鞋袜。
忽然,一阵风突然席卷而入。
二人看去,帘子被人忽地掀开了一角,又落了回来。
马车外传来赔罪声,
“是奴唐突了!只是有要事求女娘!”
外面的小厮带了哭腔。
“我家大人已然站了三个时辰,女娘若不来……恐怕就真的撑不住!女娘!求您了”。
外面哭得凄切,
李昭愿和侍女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