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刻,他就瑟瑟发抖定在原地,一寸都不敢移动。
随着一根火折子被点燃。
明亮的光线骤然四射,而他脖颈间赫然横着一把锃亮的镰刀。
“娘子,你……你这是做什么——”
还未等老头说完,脖子上的刀便深了一点。
疼痛刺激下,老头扑通一声跪下。
“娘子!是我……眼神不好,走错了!走错地方了!求你别杀我!”
彼时,孩子也从梦中惊坐起,看着地上僵持的二人,心中分明,他立马从床上跳下,挡在姐姐身前,目光如炬,如同露出獠牙的小兽。
“你要做什么!不许伤害我阿姐!”
话毕,他牵上阿姐的手,这才发现,她手心冰凉,指尖颤抖。
他抓紧她的手,坚定道,
“姐姐!别怕,有我在”。
听着少年的话,她有些感动。
可怎能让一个孩子冒险,她强撑着一口气训斥道。
“你给我滚!”
“我……我这就走!”
院落里,一个猥琐的黑影从屋内窜出,门缝重归平静,只有方寸的月光打在地上。
她这才轰然跪地,四肢无力。
肆意泄出心中的恐惧。
十几年养尊处优的日子里,她从未遇过这种事情,如何能不怕,可如今,一切的荣华都已消散。
她低头看见手心里割草留下的伤口,有丝丝缕缕的疼。
愈发辛酸。
少年看见女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小心翼翼捧起她的手,对着伤口一点点吹气。
每次被打后。
一起的伙伴就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他明亮的双眼一眨一眨,不停观察着女子的神色。
年少的人终是太天真。
这夜过后,李昭愿以为隐忍不发、与人为善,这些人就会接纳她,却未曾料到一切都事与愿违。
后来,流言愈演愈烈。
就连路过的孩童都往院中扔石子,甚至,还编了童谣,日日鸣唱。
“白皮女人,穿小鞋,束腰肢!”
“引得老爷追!引得正室打!”
“呸呸呸!”
梦魇外。
李昭愿难受地皱起眉头,蜷缩起身子。
那段日子,她不愿记起。
那些人,她更不怜惜。
人人都以为她慈悲为怀,怜悯苍生。
愿为国为民,舍一身。
可没人知道,这副柔情圣洁的面具下是一颗冰冷彻骨的心。
她厌恶苍生、万民这些词藻,更恨那些看似光明实则沉重的大任。他们何曾善待过自己,凭什么要自己付出一切。
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庸人。
这一辈子,她最看重的也只不过是亲人,唯一的底线也只是不伤人性命。
这么多年她从不明白,为何小舅舅、母亲甚至是祝家,把家国万民看得比命都重。
她不愿让他们伤心。
所以拼了命去夺那赐地文书,拼尽全力维护大端的颜面。
……
彼时的京都。
祝冯玉风光大嫁,一身鎏金婚服,踏入厌翟车。
她既紧张又娇羞。
一想到即将就要嫁到杨府,就连呼吸都紧了些,那个人在在做什么?她未来的夫君。
初见时,他就在桃花宴上仗义执言,为她顶撞了众多贵女公候。
第二次见面,他又救了她,那时的她在御花园遇上登徒子,险些被污了清白,是他又一次救她于水火。
后来,总有民间新奇的玩意源源不断送来。
她从送东西的小太监口中才知道。
这个默默守护她的人竟是杨家大郎君
——杨祈。
她听闻他很早便没了母亲,唯一的父亲醉心朝堂,对他关爱甚少。
不禁心疼。
趁着即将除夕,她求阿耶赐婚。
一开始,阿耶嫌他身份卑微、家世单薄,不愿答应。她跪了很久很久,甚至惊动了母亲,阿耶才松了口。
今日以后。
她与杨郎,彼此依靠,再也不会孤单了。
宽敞齐整的大道间。
先是禁军开道,中间是驸马的御马以及载着公主的厌翟车,两侧有宫女、宦官随行,后有仪仗队浩浩荡荡走过。
喧嚣的锣鼓声中,
马上的新郎官头戴爵弁冠,以玉簪固定,着一袭朱红如霞婚服,满面春风。再一瞧着这满街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艳羡的目光。他脊背挺得更加笔直。
婚事办得格外热闹盛大。
喜宴上,杨祈往来应付,脸喝得通红。
又将烂醉的老爹打发走。
才悠悠来到婚房。
铺金坠玉,浓香弥漫。
他一点点靠近公主,红盖头飘然落下。
床底之间,红影绰绰。
在一片萎靡中,他看着身下呻吟娇嗔的女人,动情地许下誓言。
“殿下,我杨祈既娶了你,今后便是你的丈夫,你最大的依靠,绝不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