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妖虽不情愿,却不敢再反驳,耷拉着脑袋跟着天兵去了。
处理完洛水的事,两人往回走时,朱诺突然停下脚步。岸边的杨柳树下,有个穿粗布衫的小姑娘正踮着脚摘柳叶,摘一片就往河里扔一片,嘴里小声念叨:“柳叶顺水漂,娘的病就好……”
朱诺走到小姑娘身边,见她篮子里放着些草药,叶子上还沾着露水。“你娘生病了?”
小姑娘抬头,露出张蜡黄的小脸,却笑得乖巧:“嗯,郎中说要喝柳叶煎的水。河神娘娘,刚才是您让河水回来的吗?”
朱诺愣了愣,才想起自己还穿着神后的常服。她蹲下身,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是河水自己想回来了。”她指尖凝起缕灵力,悄悄注入小姑娘的篮子里,“这些草药,煎的时候多放些糖,就不苦了。”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提着篮子蹦蹦跳跳地跑了,跑两步又回头喊:“河神娘娘,我娘说好人会有好报的!”
朱庇特站在一旁看着,等小姑娘跑远了,才伸手揽住朱诺的腰:“方才那鼠妖说,神仙只管天上的事。”
“谁说的。”朱诺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衣摆上的玉兰花香,“天上的云,人间的水,本就该连在一处。再说,”她抬头看他,眼里映着河水的波光,“你看那小姑娘笑起来的样子,不比昆仑墟的玉兰花好看?”
朱庇特低笑出声,笑声落在河面上,惊起两只水鸟。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是好看。不过,还是你更好看。”
回到昆仑墟时,殿后的玉兰花又开了些。朱诺剪花时,朱庇特就站在她身后,替她挡着穿堂的风。阳光透过花叶洒下来,在他玄色的朝袍上织成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当年洛水畔的碎金。
“对了,”朱诺把花枝插进琉璃盏里,突然想起什么,“太白金星说人间建了祠堂,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不必了。”朱庇特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百姓过得安稳,比什么祠堂都好。”
朱诺笑着点头,指尖划过琉璃盏上的云纹。窗外的云海翻涌着,裹着人间的烟火气,也裹着殿里的玉兰香。她想起洛水畔那个小姑娘的笑脸,想起北溟冰原上并肩而立的影子,想起封神台上交握的手——原来所谓的神位,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符号,而是守着一汪水、一缕香、一个笑,守着这天地间所有值得珍惜的温暖。
夜深时,朱庇特在星台批阅奏折,朱诺就坐在他身边,借着星灯的光绣帕子。帕子上要绣只雄鹰,翅膀上的羽毛刚绣了一半,针脚比当年绣他袖口的木槿花要齐整多了。
“你看这羽毛,像不像今日洛水的浪?”她举起帕子问。
朱庇特放下奏折,凑过去看。星灯的光落在她的指尖上,把丝线染成了暖黄色。“像。”他握住她的手,“也像当年高加索山的雪,像北溟冰原的光,像……”
像所有与你有关的模样。
后半句话他没说,只是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窗外的玉兰花在夜里悄悄开着,香气漫过殿宇,漫过星台,漫过这三界的晨昏与岁月,温柔得像一句永远不会褪色的诺言。
洛水事了后的第七日,人间入了秋。朱诺晨起推开殿门,见阶下的玉兰花落了满地,被晨露打湿,倒像铺了层碎玉。她正弯腰拾花,星台的铜鹤突然发出急促的振翅声——这次不是传讯,而是预警。
朱庇特披着朝袍从星台出来时,指尖还凝着未散的金光。他昨夜观星象到三更,此刻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却依旧沉稳:“西方昆仑山动了。”
“昆仑山?”朱诺将花瓣拢进帕子里,“那不是西王母的道场?”
“不是西域的昆仑,是人间祁连山脉的小昆仑。”朱庇特走到她身边,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传来星台铜鹤的余震,“方才星象显示,那里的地脉龙气断了,山巅的镇山神殿塌了半座。”
两人驾云往祁连去时,沿途的秋景正浓。枫叶染得层林尽红,稻浪在田埂上滚着金波,可越靠近小昆仑,天色越沉。到了山脚下,只见往日青碧的山巅此刻蒙着层灰雾,山腰处裂开数道深痕,碎石正不断往下滚,砸得山脚的溪流都变了色。
守山的老道正领着道童往山下搬法器,见云端落下两道身影,忙跪下行礼:“小道参见神王神后!这山从昨夜就开始晃,今早神殿的铜钟突然自己裂了,紧接着就塌了——”
朱诺扶起老道,指尖触到他的道袍,竟沾了点土腥味的寒气。她抬头望山巅:“神殿里供着什么?”
“是座女娲娘娘的石像,还有块镇山的玄玉。”老道擦了擦汗,“那玄玉是三百年前神王您亲手嵌在神殿地基里的,说是能镇住地脉龙气。”
朱庇特已踏云往山巅去。山风卷着碎石打在他的朝袍上,发出“噼啪”的声响,他却步速未减。朱诺紧随其后,指尖凝起灵力,将飞石一一挡开。到了神殿旧址,果然见半座殿宇塌成了瓦砾,女娲石像倒在碎石堆里,底座裂开条大缝,而原本嵌着玄玉的地方,此刻只剩个空洞。
“玄玉不见了。”朱诺蹲下身,指尖拂过空洞边缘的碎石,“这痕迹不是震裂的,是被人挖走的。”
朱庇特走到石像边,伸手将石像扶起。石像的裙摆处有道新的划痕,痕底沾着点银色的粉末。他捻起粉末闻了闻,眉峰微蹙:“是天河水银的味道。”
天河水银只在天河深处有,寻常神仙都难得见,怎会出现在人间的镇山神殿?正疑惑时,山脚下突然传来惊呼。两人低头望去,只见山脚的溪流突然涨起,浑浊的水里竟游来数条长着鳞甲的怪鱼,鱼嘴咧开,露出尖利的牙,正往岸边的农户家扑去。
“是水妖。”朱诺指尖凝起银网,正要往下落,却被朱庇特拉住。
“不对。”他望着怪鱼的鳞甲,“这鳞甲上的纹路,像极了三百年前被打散的共工余部。”
共工是上古水神,当年与颛顼争帝失败,怒撞不周山,死后余部散落四海,三百年前朱庇特封神时,曾将作乱的共工余党打入归墟。如今这些水妖的鳞甲纹路,竟与当年的余党一模一样。
“玄玉是被他们挖走的。”朱庇特掌心凝起雷光,“玄玉镇着地脉,他们挖走玄玉,就是想让地脉龙气外泄,引动洪水。”
话音未落,山巅的灰雾里突然钻出个青面水妖,手里正托着块莹白的玄玉。那水妖见了朱庇特,怪笑一声:“三百年前你能打散我们,今日没了玄玉镇山,我看你怎么拦!”
说罢,他将玄玉往山缝里一掷。玄玉撞在山骨上,瞬间碎成数片,地脉深处传来声闷响,山巅的裂缝顿时又宽了数尺,浑浊的洪水从裂缝里涌出来,顺着山势往山下冲去。
“找死。”朱庇特的雷锤已握在手中。金光劈出时,青面水妖想往洪水里钻,却被朱诺的银网罩个正着。银网收紧,水妖的鳞甲被勒得咔咔作响,疼得直叫:“放开我!共工大神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这三界都是我们的!”
“共工早在三百年前就被封印了。”朱诺的声音冷了些,“你们偷玄玉、引洪水,残害人间百姓,今日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朱庇特已跃入洪水中。他掌心的雄鹰图腾亮起,金光在洪水里织成道堤坝,硬生生将洪水拦在山腰。可水妖越来越多,有的撞向金光堤坝,有的往山下的农户家冲,朱诺的银网虽能困住几个,却顾不上全局。
“这样不是办法。”朱诺边挡水妖边道,“得把地脉的裂口补上。”
朱庇特闻言,突然往山巅的裂缝飞去。他将雷锤插在裂缝边,指尖凝起全身灵力,往裂缝里按去。金光顺着裂缝往下探,竟与地脉深处的龙气缠在了一起。可龙气刚被引动,就有数十条水妖扑过来,用牙咬他的手臂,用鳞甲撞他的后背。
“朱庇特!”朱诺急得心头一紧,银网瞬间扩大,将所有水妖都罩在网中。她飞身到朱庇特身边,指尖的灵力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与他的金光融在一处。
两人的灵力交织着涌入裂缝,地脉深处的龙气似有感应,竟顺着灵力往上涌。裂缝处的碎石开始震动,慢慢往中间聚拢,原本汹涌的洪水渐渐退去,山腰的金光堤坝也随之消散。
青面水妖见势不妙,在银网里拼命挣扎:“不可能!没有玄玉,你们怎么可能镇住地脉!”
朱诺回头看他,眼底的光比山巅的阳光还亮:“镇山的从来不是玄玉,是人心。这山脚下的百姓世代守着神殿,敬天地,护生灵,他们的香火心诚,比任何玄玉都管用。”
话音刚落,山脚下突然传来钟声。原来是守山老道领着百姓,抬着刚铸好的铜钟往山巅来。铜钟上刻着“守土”二字,是用农户家的犁铧、姑娘家的银簪熔了重铸的,钟声撞在山壁上,竟震得银网里的水妖纷纷现了原形,变成一条条普通的鱼。
朱庇特挥手将鱼群送往深海,又将青面水妖打入归墟深处。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转身时却踉跄了一下——刚才引龙气时耗了太多灵力。朱诺忙扶住他,见他嘴角沾着点血迹,心疼得直蹙眉:“逞能。”
“不逞能,怎么护着你,护着这山山水水。”朱庇特笑了笑,指尖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你看,百姓们把钟都铸好了。”
山脚下的百姓正往神殿旧址走,有的扛着木料,有的提着灰浆,要重新修神殿。老道走在最前头,手里捧着块新刻的木牌,牌上写着“神王神后”四个大字,字缝里还沾着未干的朱砂。
“不必立牌。”朱诺走到老道身边,轻轻将木牌放回他手里,“神殿里该供的,从来不是我们。”
老道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等神殿重修时,女娲石像依旧立在中央,只是石像的脚边多了个小小的神龛,里面放着块鹅卵石——那是山脚下溪流里最普通的石头,却被百姓们擦得锃亮。他们说,这石头见过山洪,也见过退水,就像这方土地上的人,守着家,也守着心。
回昆仑墟时,秋阳正好。朱诺靠在朱庇特的肩头,闻着他衣摆上的土腥味,突然笑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太爱管闲事了?又是东海,又是北溟,现在连人间的小山都要管。”
“谁让我们是神王神后呢。”朱庇特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腕间的玉镯,“再说,管这些事的时候,你眼里的光,比星台的灯还亮。”
朱诺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了些。云下的秋景正浓,稻浪里藏着百姓的笑声,山巅的铜钟还在响,钟声漫过田野,漫过溪流,漫过两人交握的手。原来所谓的神位,不过是守着一场场烟火,护着一次次重逢,把人间的秋,过成心里的春。
夜里,朱诺在灯下继续绣那只雄鹰。帕子上的羽毛已绣得差不多了,每一根都带着细微的金光,像极了今日山巅的阳光。朱庇特坐在她对面,翻看着人间送来的奏折——都是些田禾丰收、孩童入学的小事,他却看得极认真,偶尔还会念给她听。
“你看这户人家,”他指着奏折上的字,“去年洛水断流时,他家的牛渴死了,今年竟又养了两头,还多了个胖娃娃。”
朱诺凑过去看,奏折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胖娃娃,旁边写着“感恩”二字。她笑着拿起绣帕,往朱庇特怀里一塞:“给你的。以后再去人间,就带着这个,省得百姓认不出你。”
朱庇特拿起绣帕,指尖拂过雄鹰的羽毛,突然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窗外的玉兰花虽落了,却有桂香从殿外飘进来,混着灯花的暖,像极了人间的岁月,平淡,却又满是滋味。
祁连山的事了后,人间已近冬至。昆仑墟的殿宇上落了层薄雪,朱诺晨起扫雪时,见阶下的桂树杈上挂着个竹篮,篮里铺着层棉絮,裹着只翅膀受伤的灰雀。
“许是昨夜被风雪打下来的。”朱庇特从殿内出来,手里捧着盏温好的蜜水,“我看看。”他小心托起灰雀,指尖凝起缕淡金灵力,拂过它渗血的翅膀。灰雀啾啾叫着,竟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指尖。
朱诺笑着往篮里添了把小米:“倒是不怕生。等它伤好,正好赶得上人间的腊梅开。”
正说着,星台的铜鹤又振翅了。这次传讯的是南极仙翁,声音里带着些急切:“神王神后,人间的瘟疫……怕是压不住了。”
两人赶到人间时,正值腊月初。往日该挂红灯笼的集镇,此刻家家闭户,巷子里飘着草药的苦味,偶有行人走过,也都捂着口鼻,脚步匆匆。街角的药铺前堆着半人高的药渣,掌柜的正蹲在门槛上叹气,见云端落下两道身影,先是一愣,随即扑通跪下:“神仙!求神仙救救我们这方百姓!”
朱诺扶起掌柜,指尖触到他的手腕,只觉脉象虚浮得厉害。“瘟疫是何时起的?”
“上月初头,”掌柜的抹了把泪,“先是镇上的张屠户家孩子发热,接着就传遍了半个镇子。一开始只是发热咳嗽,后来……后来就咳血,郎中开的方子都不管用。”
朱庇特已走到巷尾的水井边。他俯身掬起一捧水,指尖捻了捻,眉峰微蹙:“水里有瘴气,带着点极寒的毒性,不像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正说着,巷口突然传来哭喊声。几个汉子抬着块门板往城外走,门板上躺着个盖着白布的妇人,后面跟着个哭红了眼的孩童。朱诺拦住他们,掀开白布一角,见妇人的脸颊上布满青紫的斑点,正是瘟疫的重症模样。她指尖凝起灵力,轻轻按在妇人的眉心——灵力探入时,竟触到一团冰冷的黑气,正缠着她的五脏六腑。
“还有救。”朱诺抬头对汉子们道,“把她抬回屋里,我开个方子。”
她让掌柜的取来艾草、生姜和陈年的米酒,又让朱庇特引了道温和的天雷,劈在巷口的老槐树上。天雷的金光穿过树干,落在铺在地上的草药上,草药瞬间冒出白雾。朱诺将白雾裹在灵力里,轻轻吹向那妇人,又让孩童用米酒调了艾草汁,一点点喂给妇人。
半个时辰后,妇人的咳嗽声渐渐轻了。她睁开眼,见床边站着个衣袂带光的女子,愣了愣,竟想挣扎着坐起:“多谢……多谢神仙……”
“先别说话。”朱诺按住她,“这药还得喝三日,每日三次。”
消息传开后,镇民们纷纷打开家门。朱庇特在镇口设了个法坛,将灵力注入水井,驱散瘴气;朱诺则守在药铺,教掌柜的辨认能解瘴毒的草药——原来镇子后山就长着种紫花地丁,只是寻常郎中不知它能解这种寒毒。
忙到第三日傍晚,最后一个重症病人也退了热。朱诺坐在药铺的门槛上,揉着发酸的手腕,见朱庇特从巷口走来,玄色朝袍上沾了些雪粒子,手里却提着个纸包。
“刚从镇东头的点心铺买的。”他解开纸包,里面是些冒着热气的糖糕,“掌柜的说,这是他们家祖传的腊梅糕,吃了能祛寒。”
朱诺拿起一块咬了口,甜香里带着点腊梅的清苦,正好压下嘴里的药味。“你说这瘴气,到底是哪来的?”
“我刚才去后山看了。”朱庇特替她掸掉发间的雪粒,“山涧的源头有块黑色的石头,瘴气就是从石头缝里冒出来的。那石头上的纹路,和当年北溟魔尊的魔纹有些像,却又多了点……人工雕琢的痕迹。”
正说着,药铺的门被推开了。之前那个哭红了眼的孩童捧着个陶罐走进来,罐里插着枝开得正盛的腊梅。“神仙姐姐,这是我在后山摘的。我娘说,等她好利索了,要给神仙姐姐绣个帕子。”
朱诺接过腊梅,见花枝上还沾着点黑色的粉末,和朱庇特说的石头粉末一模一样。她心里一动,拉着朱庇特往后山走。山涧源头的黑色石头果然还在,石头上刻着些扭曲的符号,符号中间嵌着枚银色的钉子,钉子上缠着缕极细的黑气。
“是有人故意把魔石钉在这里的。”朱庇特指尖凝起雷光,轻轻一弹,银色钉子应声而断。黑气失去依托,瞬间化作只小蝙蝠,尖叫着往天上飞。
“想跑?”朱诺指尖的银网早已备好,正好罩住蝙蝠。银网收紧,蝙蝠现了原形——竟是个穿着灰袍的小妖怪,尖嘴猴腮,正是当年被罚去看守南天门粮仓的鼠妖。
“你怎么敢私自下凡?”朱庇特的声音冷了些。
鼠妖被银网勒得直哆嗦,却还嘴硬:“我……我只是想找个地方躲躲!谁知道这石头会冒瘴气!”
“躲?”朱诺看着他灰袍上的血迹,“你袖口的血渍,是刚才去偷点心铺的糖糕时,被掌柜的家的狗咬伤的吧?还有这魔石,若不是你故意引瘴气害百姓,怎会偏偏在你下凡后出事?”
鼠妖被戳穿,顿时泄了气:“我在南天门看粮仓看了百年,实在憋得慌!听说人间的腊梅糕好吃,就偷偷跑下来了。谁料刚到镇上,就被个黑衣人拦住,他说只要我把这魔石钉在山涧,就给我一袋子珍珠……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黑衣人长什么样?”朱庇特追问。
“看不清。”鼠妖耷拉着脑袋,“他戴着个青铜面具,说话的声音像锯子拉木头,还说……还说等瘟疫闹大了,要让神王神后也尝尝束手无策的滋味。”
朱庇特指尖的雷光更亮了。他本想立刻罚鼠妖回天庭,却被朱诺拉住了。“先把瘴气彻底驱散了再说。”她望着远处镇上的灯火,“等百姓们过了安稳年,再论其他。”
两人用灵力净化了山涧的水,又在镇子四周布了层结界。做完这一切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镇口的老槐树上,不知何时被人挂了串红灯笼,灯笼穗子上的雪粒在晨光里闪着光,像撒了把碎星。
回到昆仑墟时,阶下的竹篮空了。朱诺探头往桂树后看,见灰雀正站在枝桠上,歪着脑袋看她,翅膀上的伤已经好了。她笑着往地上撒了把小米:“看来是赶去人间看腊梅了。”
朱庇特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人间的灯笼都挂起来了,咱们也该备些年货了。”
“年货?”朱诺愣了愣,“神仙也要过年吗?”
“怎么不要?”他拿起案上的腊梅枝,插进鎏金瓶里,“太白金星昨天还送来罐人间的好酒,说是陈年的女儿红。等除夕夜,咱们就坐在殿外,边喝酒边看人间的烟花。”
朱诺笑着点头,指尖拂过瓶里的腊梅。窗外的雪还在下,却没了之前的寒意。她想起镇上孩童的笑脸,想起药铺掌柜的腊梅糕,想起山涧边断裂的银钉——原来所谓的守护,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壮举,而是在寒夜里递出的一块糖糕,在病榻前熬煮的一碗汤药,是看着人间的灯笼一盏盏亮起,心里也跟着暖起来的滋味。
除夕夜,人间的烟花果然如约而起。朱庇特和朱诺坐在昆仑墟的殿外,手里捧着温热的女儿红。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的、银的、红的,映得两人的眉眼都亮了。
“你看那朵烟花,”朱诺指着空中炸开的牡丹,“像不像当年封神台上的祥云?”
朱庇特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腕间的玉镯,玉镯里的金砂在烟火光里流转,像极了人间的岁月,热闹又温暖。“像。”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也像我们往后的日子。”
远处的星台铜鹤安静地立着,殿角的风铃偶尔响一声,混着人间的烟花声,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而阶下的桂树桠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个竹篮,篮里铺着层新的棉絮,像是在等下一只迷路的灰雀,也像是在等下一个需要温暖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