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槐又想凑上来,陶明安却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躺下。
“怎么了?”
“我想看看你的后腿,可以吗?”她问道。
后腿,季槐意识到,陶明安想看看他后腿上的伤疤,而且,她指的不是赤玉链留下的伤疤,是他自己的咬痕。
这道咬痕……
季槐失神了片刻,慢慢道:“好吧。”
于是,陶明安在他的身侧坐下,将他银白色的长毛温柔拨开,半伏下身来查看腿上的咬痕。
这道咬痕很深,很广,两条腿上都有,颜色呈红褐色,而且长长环绕一圈,像是季槐当初把两条腿都啃噬下来一般。
“这是……”是因为什么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陶明安想要问他,话却哽咽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第一次细致地观察这道伤痕,陶明安的心又怨又痛,她怨他对自己那么狠,又心疼他不知道经受了多大的痛苦才会将后腿撕咬成这个模样。
她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陶明安轻轻抚摸着那道伤痕,手指感受着瘢痕与其它皮肤全然不同的粗粝感。
最后,她慢慢俯下身,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季槐颤栗起来,身体深处隆隆作响,血液沸腾,骨头咯吱咯吱地交错。
他感觉那并不是一个吻,而是一个烙印,一个滚烫的烙印,标志着他此生此世都只属于陶明安。
季槐重重地喘息几下,待情绪稍稍冷静片刻,手臂一挥就将陶明安搂了过来。
母亲啊,我是真的离不开她了。
他一边在心中长叹,一边把头紧紧埋进陶明安的颈窝里。
并不算漫长的等待过去,季槐轻轻地开口了。
他嗅着陶明安的气息,金色的眼睛落在虚处,慢慢地,他向陶明安讲述了许多故事。
他讲述了婋祝以及孟柏、仲椿、叔杨的故事,讲述了那场战争是如何开始又如何结束,讲述了洪水降临,息壤是如何止水、金乌又是为何燃起十日烈火,讲述他不再被赤玉链束缚,独自在钩吾之山游荡——
他挑战山神,抢夺宫室,钩吾之山偏远孤寂;在雪花飞舞的时候,他听闻颛顼绝地通天,而后人类身影渐渐不见;转眼间烈日炎炎,他听闻西王母踏日而去,神人与妖兽求药不得。
日月更替,山河相移,他将自己束缚在钩吾之山,不断地沉睡、沉睡、沉睡。
饥饿与食欲是他点燃苏醒的引线,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到最后他连捕猎也觉得厌倦。
可是寂寞与孤独早已不断扭曲,化作了他对吞咽的渴望,进食的欲//火始终燃烧,于是,在倦怠的情绪之下,季槐干脆就将后足填补进肚腹了。
直到日月车轮交替几个来回,连绵不绝的晨风给他送来了一丝独特的香气。
是初到异世的陶明安炙烤食物的香气。
这也是他改变命运的开端。
他逼近她藏身的山洞,他接触这个打扮奇怪的人类,他享用她炙烤好的肉食,他不愿她因病而死。
再后来,季槐踏上了带陶明安寻找回家方法的道路,他们从高空坠落,从雪原穿梭,他们渡过了冰海,他们在山崖上吹风。
爱意在相处间萌发,从山海世界延绵到人类世界。
他向陶明安讲述了他在白河镇是如何被行动队抓到,后来,又是如何和他们一起回到这里。
他向她讲述了新鲜的见闻,以及他学会的东西。
许多事情因她改变了——爱,也在其中。
陶明安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季槐耳后的长发,她静静地听着,听着他的心跳,听着他漫长的故事。
而后,她也对他讲述了自己的故事,一个相对简单,但轻松的故事。
风轻轻摇着绿色的窗帘,把沉默的爱语也摇进了心间。
最后,他们拥抱了许久,像是把想对彼此说的安慰都融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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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进一步了解彼此后,陶明安与季槐就飞速地陷入了热恋。
其他情侣在转换身份后,难免会因为牵手与拥抱这些动作而产生的羞涩与尴尬的情绪;然而他们不同,他们早早就已经习惯拥抱彼此。
现在,更因为季槐的热情,亲吻脸颊也是非常自然的事情了。
可惜季槐伤势未愈,还不能离开研究院,而陶明安虽然交接完工作,顺利地离职,但是她还需要回学校毕业论文答辩和拍摄毕业照。
因此,他们几乎只有周末的时间可以呆在一起。
这让不能接受异地恋的季槐非常难熬,他变得更加黏人,更会撒娇,同时也让他异常配合治疗,以及非常频繁地骚扰云凭澜。
“云队,可以借手机吗?”
“不能。”
“云队,我申请的新手机,什么时候可以批下来?”
“不知道。”
好在转变了研究和攻克方向后,解决蜚蠊事件的速度飞快,行动队的其他人探视他们的时间增多,随之受到骚扰的,也不止云凭澜一个妖兽了。
对此,郑好的点评是季槐虽烦,但恋爱脑是雄性最好的医美;皮阳阳则觉得,陷入恋爱的季槐对着手机撒娇的情态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一切事情都慢慢回归了正轨,而盛夏伴随着蝉鸣,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