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窗,把这间本就光线昏暗的屋子浸得愈发压抑。
壁炉里的火早就成了灰炭,只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暖意,勉强驱散着空气里的湿冷。
斯内普皱着眉头蜷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昨天裹着衣服就睡下了,现在身体硬邦邦的。
一声刺耳又嘹亮的婴儿啼哭,猛地划破了屋子里死寂的安静。
斯内普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动作快得扯到了肩膀的旧伤。
可他却连停顿都没有,几步就跨到了里间的婴儿床边。
摇篮里的哈莉哭得小脸通红,两条小短腿乱蹬着,哭声一声比一声响亮,震得他耳膜发紧。
他的心瞬间慌成了一团乱麻。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僵硬地轻碰她软乎乎的襁褓,用他硬挤出来的温和的语气,干巴巴地哄着:“别哭了。”
这句话没起到半点作用,哭声非但没停,反而更委屈了。
斯内普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手忙脚乱地翻出昨天买回来的安抚奶嘴。
小心翼翼地凑到她嘴边,可刚塞进去,就被她吐了出来,哭声更加急促。
他站在摇篮边,浑身僵硬,像被施了石化咒一般。
脑子里那个刻薄的声音疯狂地嘲讽着他的无能,骂他连个孩子都哄不住,骂他连波特那个蠢货都不如。
他的目光却死死锁着哈莉哭红的小脸,飞快地转动着脑子,排查着所有可能的原因。
尿布是睡前刚换的,干净的;摇篮里暖烘烘的,恒温咒还在生效,没有冷却;哈莉身上没有任何磕碰,没有不舒服。
那只剩下一种可能——她饿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斯内普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的浮木,一甩袍子,转身就进了厨房。
料理台上,奶粉罐、奶瓶、消毒过的奶嘴,还有他特意准备的度量杯,整齐的摆成一排。
明明昨晚临睡前已经冲过一次奶粉,可他还是像面对一份稍有差池就会万劫不复的魔药配方一样,垂着眼,黑沉沉的目光扫过罐身的每一行字,逐字逐句地核对。
“每三十毫升温水,配一勺平勺奶粉。先加水,再加奶。”他低声念着,声音紧绷。
他撸起黑袍的袖子,指尖捏起量杯,接了用恒温咒加持过的温水。眯着眼反复确认液面精准地卡在三十毫升的刻度线上。
紧接着,他拿起奶粉罐里的专用小勺,舀了满满一勺奶粉。
用刮板,把高出勺面的奶粉刮得干干净净、平平整整。
换做平时配制魔药,他闭着眼都能舀出精准到0.1克的药材,可此刻,他却把这平平无奇的一勺奶粉,放到了银质天平上,反复调整,直到天平的指针稳稳地停在正中的刻度上,才敢把这一勺奶粉倒进量杯里。
他不敢用力摇晃奶瓶,怕晃出气泡让孩子喝了胀气,只能握着瓶身,一圈一圈地缓缓转动着,确保奶粉完全化开,没有半分结块。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举起奶瓶,滴了一滴奶液在自己的手腕内侧,反复确认温度刚好是不烫不凉的温度度,这才松了口气,握着奶瓶快步走回了房间。
他小心翼翼地把哈莉从摇篮里抱起来,依旧是僵硬的、生怕碰坏了她的姿势,把奶嘴凑到她嘴边。
这一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婴儿立刻含住了奶嘴,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嘹亮的哭声瞬间停了下来,屋子里只剩下她小口喝奶的咕嘟声,还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斯内普抱着怀里哈莉,悬了一早上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肩窝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一夜没睡好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可他却一动不敢动,就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垂着眼,看着她含着奶嘴,闭着眼睛喝奶的样子。
那双和莉莉一模一样的眼睛,眼尾还挂着没干的泪珠,长长的睫毛湿乎乎的,像沾了露水的蝶翼。
他心里那个刻薄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骂他小题大做,不过是冲个奶粉,搞得像改良魔药一样郑重其事,骂他没出息,被一个小婴儿拿捏得死死的。
可他却没力气反驳,只是默默地看着怀里的小生命。
他想,波特那个蠢货,当年肯定是随手舀勺奶粉,晃两下就塞给孩子,半点都不讲究配比和温度。
还有那个关在阿兹卡班的叛徒,更是连碰都不会碰一下这种麻烦事。
而他,最年轻的魔药大师,西弗勒斯·斯内普,绝不会让莉莉的女儿,受半点的委屈。
怀里的哈莉早就喝完了奶,含着奶嘴沉沉睡了过去,小身子窝在他怀里,暖烘烘的一团。
斯内普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靠着冰冷的墙壁,抱着怀里的小生命,不知不觉就阖上了眼。
黑袍被他小心翼翼地裹在哈莉身上,挡住了从窗缝钻进来的冷风。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木门被人用无声咒轻轻推开,瞬间打破了屋子里的安静。
斯内普几乎是瞬间惊醒,握着魔杖的手快过思绪,杖尖已经对准了门口,直到看清来人那顶缀着星星的尖顶巫师帽,半月形眼镜后那双亮晶晶的蓝眼睛,才缓缓放下了魔杖。
他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他压着嗓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讽刺道:“校长,我想您在闯进别人的家之前应该先敲敲门。”
“哦,西弗勒斯,我可是敲了三次门的。”
邓布利多笑眯眯地举起手里的糖果盒,另一只手捏着颗裹着糖纸的柠檬硬糖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老顽童式的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