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移形带来的轻微眩晕感散去时,哈莉最先闻到的是咸湿的海风,接着她闻到了野蔷薇与橄榄枝的清苦香气。
她睁开眼,就看见一座矗立在爱琴海岸边的古老城堡。
和女贞路那栋规规矩矩、永远飘着炸培根油腻气味的小房子完全不同,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透着自由。
米白色的石灰岩墙体被海风打磨得温润,爬满了开着淡紫色花的魔法藤蔓,廊柱是经典的多立克式,顶端雕刻着会轻轻扇动翅膀的石质鹰隼,庭院里的橄榄树随着风轻轻摇晃,落下的叶子会被透明的魔法托着,整整齐齐落在藤编的收纳筐里。
这就是她将要居住一个多月的地方。
“欢迎你,哈莉。”
德拉萨尔夫人笑着松开了牵着她的手,“多里斯总跟我提起你,我盼着你来,已经盼了快一个学期了。”
几个家养小精灵悄无声息地迎上来,躬身接过她们手里的行李箱和海德薇的笼子。
“这是我们的客人,哈莉·波特小姐。”德拉萨尔夫人温声介绍道。
几个家养小精灵恭敬地弯了弯腰,轻声说道:“波特小姐好,希望您在城堡过得舒心。”
这是哈莉这辈子在别人家第一次被人用“小姐”称呼,也是第一次有人把她的到来,当成一件值得郑重期盼的事。
在德思礼家,她虽然不是个多余的丫头,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发现德思礼一家并没有那么欢迎她,自然拜访的也少了。
接下来的两天,多里斯带着她逛遍城堡。
有藏着上千本魔法古籍的书房;有向阳的玻璃暖房,里面种满了世界各地的魔药材料。
她们可以坐在临海的露台,吹着海风,坐在那里看一整个下午的日落。
她们也这样做了,哈莉和多里斯并排坐在藤椅上,吹着风看一整个下午的日落,直到橘红色的夕阳彻底沉进海面。
哈莉始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局促。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去别人家住过,除了德思礼一家,西弗叔叔很少带她去别人家拜访。
她始终放不开手脚。
哪怕多里斯把所有她觉得有趣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她也总下意识地先问一句“我可以碰吗”。
连拿一块厨房刚烤好的蜂蜜蛋糕,都会先悄悄看一眼德拉萨尔夫人的脸色,生怕自己的举动不合规矩。
安顿下来的第一周,多里斯便提笔给远在德国的伊斯弗尔写了信,热情地邀请对方来希腊城堡小聚,也想着带哈莉出门散散心。
可等了足足三天,回信才由猫头鹰送到城堡里——伊斯弗尔在信里说,她近期有繁重的事务,整个暑假基本上都抽不开身,目前她有空的时间只有8月6日的下午。
多里斯看了看内容,撇了撇嘴,只回了两个字——好的。
既然对方忙碌,她也不愿勉强打扰,索性专心陪着哈莉,享受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暑假时光。
也就是在这段安稳的日子里,哈莉收到了那封烫金封蜡的下午茶邀请函。
那天清晨,一只羽毛雪白的信鸽落在了她的窗台上,嘴里衔着一卷带着烫金封蜡的羊皮纸。
哈莉小心翼翼地解下羊皮纸,展开的瞬间,烫金的花体字在纸上微微发亮,是德拉萨尔夫人的字迹:
亲爱的哈莉小姐,
诚邀您于今日下午四点,莅临临海露台的下午茶会。届时将为您备好锡兰红茶与希腊甜点,盼与您共度一段悠闲的午后时光。
您诚挚的,芙洛里安·德拉萨尔
哈莉捏着那张羊皮纸,愣了好久。
她不是没喝过茶。在德思礼家,佩妮姨妈会在周末的下午,给弗农姨父和达力泡上一壶茶,配上黄油饼干,当然,出于礼貌,佩妮姨妈也会给她泡一杯。
在霍格沃茨的礼堂,她也会和多里斯、罗恩、赫敏一起,在早餐时接一杯热茶,配着吐司匆匆喝下。
可从来没有人,用这样正式的、郑重的方式,邀请她喝一次下午茶。
不是把她当成需要被照顾的小孩子,不是随手分给她一杯茶,而是认认真真地邀请她,像对待一个平等的、值得被尊重的大人。
多里斯推门进来,看见哈莉发愣,她解释道:“芙洛里安是我妈妈原先的姓氏。”
“多莉,我并不是因为对于落款感到疑惑。我只是很开心,你的妈妈专门为我写了一封邀请函,我没法告诉你,这使我多么激动。以前谁也没有专门为了我而特地写一封如此正式的邀请函。”
“很多贵族总喜欢用这些老派的仪式感。我看出来了她是真心喜欢你,在我们家,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会收到手写的邀请函。”
“我……我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下午茶。”哈莉的声音有点发紧,指尖微微发烫。
“我不知道该穿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万一我搞砸了……”
“不会的。”多里斯说,“这是我们家的私人下午茶,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你想怎么坐就怎么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贝阿不会在意这些的。她只是想认认真真地,和你聊聊天,像对待一个大人一样,听你说说话。”
下午四点,哈莉跟着多里斯走到临海露台时,心跳得飞快。
露台已经被布置得妥帖极了。茶具带着淡金色的镶边,银质的茶壶冒着淡淡的热气,茶香混着黄油与焦糖的甜香飘过来。
三层点心架上摆着精致的三明治、司康饼、水果挞,还有做成金色飞贼样子的奶糖,想必这个奶糖的形状出自多里斯的建议。
德拉萨尔夫人已经坐在那里了,她换了一身茶绿色的长裙,看见她们过来,笑着站起身,微微颔首,像对待一位真正的贵客一样,伸手引着哈莉坐到她对面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