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莉一直在听着她的名字什么时候冒出来。她竭力装作没听见那撞击耳鼓的声音,指尖微微收紧,多里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抚着她。
“……太气人了,你爸爸将在单位受到审查,这都是你的错。你要是再不循规蹈矩,我们马上把你领回来!”
吼声停止了,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已从罗恩手中掉到地上的红信封燃烧起来,卷曲着变成了灰烬。哈莉和罗恩呆呆地坐着,好像刚被海潮冲刷过一样。有几个人忍不住笑出了声,礼堂里的说话声又渐渐响起。
赫敏合上《与吸血鬼同船旅行》,低头看着罗恩的脑袋。
“嗯,难道你还指望会是别的什么,罗恩,要知道你——”
“别对我说我是活该。”罗恩没好气地说,声音里满是委屈和窘迫,把剩下的半块蜜饼狠狠塞进嘴里,仿佛要把满礼堂的议论声都嚼碎咽下去。
哈莉推开粥碗,内疚得吃不下去。
韦斯莱先生要接受审查了,暑假里他们夫妇对她那么好,要不是她当时也觉得开车飞来是个好主意,罗恩也不会被韦斯莱夫人当着全礼堂的面骂得这么惨……
“别往心里去。”多里斯把餐盒往她面前推了推,用银签叉了一颗渍得透亮的小番茄递到她面前,声音放得很轻,“不是你们的错。”
罗恩闷闷地嗯了一声,伸手又抓了两片香肠塞进嘴里,狠狠嚼着。哈莉看着递到面前的小番茄,勉强张嘴接了过来,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心里的郁结却丝毫没有散去。
一整个上午,格兰芬多连上了草药课和变形课,把罗恩和赫敏折腾得够呛。
斯莱特林这天上午偏偏没有排课,多里斯在和他们一起吃了早餐后就出门和伊斯蒂赫特喝早茶去了,只剩哈莉一个人在城堡里漫无目的地晃悠。
她对着空荡荡的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发了半天呆,又绕着城堡走了两圈,心里还因为飞车的事内疚着,横竖都觉得无事可做,好不容易熬到快中午,才揣着课本走到城堡门口,等着罗恩和赫敏下课。
吼叫信至少做了一件好事:赫敏似乎觉得他们已经受到了足够的惩罚,现在她又像从前那样友好了。
三人刚汇合,正沿着草坪往礼堂走,迎面就撞见了吉德罗·洛哈特。
他从头到脚一尘不染,一身飘逸的青绿色长袍,亮闪闪的金发上,端端正正戴着顶同色系镶金边的礼帽,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发花。
洛哈特一眼就锁定了哈莉,快步走过来,一把拦住了她的去路,全然不顾旁边的罗恩和赫敏。
“哈莉!我正想和你谈谈。”
“哈莉,”洛哈特摇着头,洁白的大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哈莉呀,哈莉呀,哈莉。”
哈莉完全摸不着头脑,没有答腔。刚从礼堂方向走过来的多里斯,恰好撞见了这一幕,她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安安静静看着这场对话,没有出声打断。
“当我听说——哦,当然,这都是我的错。我真想踢自己几脚。”
哈莉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正要表示疑问,洛哈特又接下去说:“我从来没有这么吃惊过。开汽车飞到霍格沃茨!当然,我马上就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了,一目了然。哈莉呀,哈莉呀,哈莉。”
真奇怪,他不说话的时候居然也能露出每一颗晶亮的牙齿。
“我让你尝到了出名的滋味,是不是?”洛哈特说,“使你上了瘾。你和我一起上了报纸头版,就迫不及待地想再来一次。”
“哦——不是的,教授,我——”
“哈莉呀,哈莉呀,哈莉,”洛哈特伸手抓住她的肩膀,“我理解,尝过一回就想第二回,这是很自然的——我怪自己让你尝到了甜头,这必然会冲昏你的头脑——但是,年轻人,你不能现在就开车在天上飞,企图引起人们的注意。冷静下来,好吗?等你长大以后有的是时间。是啊,是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得倒轻巧,他反正已经是国际知名的大巫师了!’可是我十二岁的时候,和你现在一样平凡。实际上,应该说比你还要平凡。我是说,已经有一些人知道你了,对不对?以及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有关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哈莉额上那道闪电形伤疤。“我知道,我知道,这还比不上连续五次荣获《巫师周刊》最迷人微笑奖来得风光,但这是个开始,哈莉,是个开始。”
他亲切地朝哈莉眨了眨眼,又对着旁边的多里斯温和地点了点头,迈着方步走开了。
“我的天,”多里斯眼里还带着笑意,看着洛哈特的背影,语气里满是赞叹,“他果然和书里写的一样,自信又有魅力。虽说确实骄傲了些,可能做出那些了不起的冒险事迹,又写出这么精彩的著作,他本就有骄傲的资本。”
罗恩愣在原地,刚要弯下去的腰硬生生停住了,和哈莉对视一眼,没好意思的笑出声。
赫敏倒是眼睛一亮,立刻附和道:“对吧?我也觉得!他书里写的那些冒险,真的太勇敢了,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只有哈莉满脸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几人进了礼堂吃午饭,席间哈莉才听罗恩和赫敏吐槽,上午草药课上曼德拉草有多难摆弄,贾斯廷·芬列里有多崇拜洛哈特,连原本要去伊顿公学的事都拿出来说了,还一个劲夸洛哈特是最勇敢的巫师。
“他说的本来就没错啊,”多里斯拿起一块黄瓜三明治,语气里满是认同,“就说他被狼人堵在电话亭里还能冷静应对,换个人早就慌了神,更别说还能顺利脱身了。他的书情节跌宕起伏,文笔也好,我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每次看都觉得惊心动魄。”
罗恩张了张嘴,终究把到了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
他的心情却始终没好起来,他用魔法胶带修补过的魔杖彻底坏了,一上午的变形课上,不是噼啪作响爆出火花,就是冒出一股带着臭鸡蛋味的灰色浓烟,别说把甲虫变成纽扣了,他反倒接连压扁了三只甲虫,惹得麦格教授满脸不悦。
此刻他正气急败坏地用魔杖敲着桌子,低声咒骂:“笨蛋……没用的……东西……”
“写信回家再要一根吧。”哈莉劝道。话音刚落,那根魔杖就发出一连串爆竹般的脆响。
“是啊,再收到一封吼叫信,”罗恩说着,把开始嘶嘶作响的魔杖塞进书包,“说起来,这魔杖断了,全怪飞车那趟事——”
他话没说完,就被赫敏打断了。
赫敏把自己的课程表推到桌子中间,上面用甲虫变的漂亮纽扣压着角。
哈莉凑过去看,发现洛哈特的黑魔法防御术课,全被赫敏用心形红墨水圈了出来。
“咦,”罗恩一把抓过课程表,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为什么把洛哈特的课都用心形圈出来呢?”
赫敏一把夺回课程表,气恼得涨红了脸。
多里斯安慰赫敏说道:“其实我觉得这主意挺不错的,回去我就把斯内普教授、宾斯教授、洛哈特教授的课全圈上。洛哈特教授的书写得那么引人入胜,课肯定也会很精彩,我早就把他的课都标出来了,就等着上课呢。”
赫敏瞬间找到了共鸣,感激地看了多里斯一眼,接着她狠狠瞪了还在憋笑的罗恩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