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谢云起的提醒,宋锦棠这才想起今日的首要任务是探望陆慕,方才一时情急为林霜儿争辩,险些忘了正事,当下能屈能伸道:“晚辈失礼,请伯爷见谅。”
“不必了。”文昌伯断然拒绝,“犬子身体抱恙,不便见客,二位请回吧。”
陆夫人在文昌伯身后欲言又止,眼神不住探向这边,终是忍不住轻声劝道:“老爷,我看这两个孩子面相良善,不似作假,既然他们说是慕儿的朋友,不如让他们去看看慕儿……”
“夫人,你莫要掺和。”文昌伯握住陆夫人的手,神色缓和一瞬,“来人,送客。”
家丁应声赶来,作势请宋锦棠和谢云起出府。谢云起看了看宋锦棠,摊开手,言下之意是听她安排。
宋锦棠自然不肯离去,她展颜轻笑,从容道:“晚辈虽读书不多,却也晓得论语中一二道理。”
“有道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和谢世子前来拜会,日正当空,已是午膳时分,想来伯爷礼乐传家,总不会此刻赶我二人出府。”
文昌伯闻言回过头来,极认真地打量宋锦棠一眼,道:“宋三小姐是吧,书读得不错,倒是比定北侯学识渊博。”
宋锦棠:“……”
文昌伯复又吩咐道:“带世子和三小姐前去客房用膳,务必尽心招待。”
说罢,他便揽着心神不定的陆夫人转去内室,不再理会堂下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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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请在此稍候,小人这就去传膳。”领路的小厮添好茶水,躬身告退。
谢云起端过茶盏递到宋锦棠面前,笑道:“口渴吗?饮口茶歇一歇。”
宋锦棠接过茶水几口饮尽,全然没了刚才的气势,懒懒道:“真别说,挺累的。”
谢云起噗嗤笑道:“让你逞强,你非同文昌伯争辩作甚,他那些个古旧思想,岂是你三言两语便能扳过来的?”
“我就是听不得他诋毁霜儿姐姐嘛……”
谢云起又为她斟上一盏茶,神色却正经起来:“那我呢?”
宋锦棠从漂浮的茶叶中抬头:“嗯?”
谢云起看着她:“你不顾声名,在文昌伯面前承认自己才是在绮春坊相助陆慕之人,又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我吗?
“这个,我就是……”宋锦棠眼神望向别处,握着茶杯的手不住摩挲,茶盏凑到唇边,她轻抿一口,这才支吾着说,“虽然你名声不好,但是相处下来,人还是……挺不错的。”
她放下杯子,双手有些无措,不知为何,夸人的话简单,但夸谢云起的话却像烧开的开水,烫嘴似的。
“咳……我就是,不想让别人误会你。”
“当真吗?”谢云起听到夸赞竟不是欢喜,神色反倒愈发严肃,像家长眼中的坏孩子受到表扬,难以置信一般。
“在你眼中我当真那么好?”
“也就……一般好吧。”宋锦棠小声嘟囔,被谢云起看得浑身不自在。换做平日里,这厮早就蹬鼻子上脸,凑上前打趣她,怎得今日这般正经,那双总是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也失了喜色。
像蒙了一层愁云。
“歇够了吗?”宋锦棠匆忙打断话题,“我们可不是来吃饭的,趁现在无人,我们正巧去打探陆慕的房间。”
“嗯。”谢云起回过神,偏头不再看宋锦棠,沉声应道,“待会儿你跟着我。”
文昌伯府不算小,宋锦棠和谢云起转了几圈也没找到陆慕的房间,总不能一一看去,这未免太耗费时间。
二人正踌躇间,一名男子从不远处走来,谢云起忙拉起宋锦棠,闪身躲入廊柱后。
廊柱不算宽大,遮挡一人堪堪足矣,宋锦棠被谢云起紧紧揽入怀中,动弹不得。二人第一次贴得这般近,比上次桃树下被他堵在墙角还要紧密。
但不知为何,宋锦棠好像并没有那么反感。男子的手臂很有力,此处又不是悬崖峭壁,竟还呆子似地将她紧箍住,看来“盛京小霸王”名不副实呐。
那名男子却并未朝这边走来,他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摆有几叠饭菜,一旁还有一碗黑漆漆的东西。
看样子,像是一碗汤药。
谢云起道:“看他的打扮装束,应是一个书童。”
“书童?”宋锦棠脱口而出,“既如此,想必这饭菜和汤药是给陆慕送去的,我们快跟上他。”
“好。”
“好什么好,你倒是放开我啊!”宋锦棠感受不到腰间的力气放松,情急之下一脚踩在那只墨色靴子上。
“抱歉……”谢云起忙不迭退开,不知是不是那一脚踩得重,宋锦棠看见他的脸骤然升起一抹红,逆光下,那人的耳廓也染上红意。
看着那双躲闪的眼睛,宋锦棠忍俊不禁:“无妨,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