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用说。”宋锦棠仰面躺在床上,与她掰着手指细数,“首先,就说亲情吧,你觉得是我大哥为我流泪的几率大,还是定北侯为我流泪的几率大?”
“嗯……似乎都不大……”
“对嘛,定北侯根本就不喜欢我,我被他揍哭还靠谱些。再说我大哥,宋世子这样光风霁月之人,你能想像他哭的样子吗?”
豆包似也为难,立刻换了话题:“还有爱情的眼泪——”
宋锦棠冷笑着打断:“停,哪来的爱情啊?请问我去哪找一个能为我流下真情眼泪的人?”
豆包登时来了气势:“当然有呀宿主大大。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你说的是……”
*
宋锦棠自然知道豆包说的人是谁。所以自那日以后,她将自己关在房中将近两日,连院子里也很少待,只是偶尔坐在窗边,凝神望向西墙侧的海棠树。
前夜骤来风雨,枝头的海棠几近凋零,只余下零零散散几朵残花,在枝头顽强挂着。
谢云起也再未出现在那墙头之上。
“骗子。”宋锦棠心道。
“小姐。”门外传来朱樱的声音,“世子又差书剑侍卫来问,问您可还有不舒服,真的不要请大夫吗?”
“我没事,你让他回去转告大哥,就说我身体无碍,在房中临字呢。”
应付完朱樱,宋锦棠长舒一口气,昨日宋清宴刚回府便来汀兰居看望她,她心中乱得很,既不能和宋清宴讲,又怕被他看出端倪,于是扯谎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要好好休息,还坚持不肯看大夫。
宋清宴自然也没问字帖的事。一想到大哥定然十分担心她的身体,宋锦棠心中愈加惭愧。
“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她低头看了眼未写一字的宣纸,仿佛突然下定了决心。
“朱樱。”她朝门外轻唤。
朱樱推门而入:“小姐您有何吩咐?”
“帮我去向归云传句话,就说我约他家世子明日去酒楼吃饭。”
不就是攻略一个纨绔世子吗?她干!
庄国公府。
“她当真是这样说的?一字不落?”谢云起坐在书房,手中的茶盏因惊讶而摇晃,撒出几滴茶水。
归云道:“一字不落,朱樱学得十分像。”
谢云起由惊转喜,笑得难以自持:“竟当真请我吃饭,我还以为这是缓兵之计。”
毕竟当日,系统检测的心动值仍是只有40%,一分未涨。
“世子,您要去吗?”归云试探着问。
“自然要去。”去,怎么不去?多好的机会。
不就是当个渣男吗?他当!
“对了世子,还有一句话忘了转述,三小姐说吃饭的酒楼定在绮春坊。”
“……”谢云起捞起案上毛笔砸将过去。
“啪!”毛笔稳稳被人接在手中,一滴黑墨聚在笔尖,摇摇欲坠。宋清序右手摇开折扇,那滴墨正巧落在山水图中。
二公子凑近折扇,轻轻向上吹气,墨滴像长了脚似地,听话地向吹气的方向跑。不多时那墨迹晕染开来,肥瘦分明地展开几树枝丫。
宋清序复又拿手中毛笔添上几画,这才弯起眼角,颇为满意地走上前。
宋清宴端坐书案之后,倾身望过去,只见折扇之上,一株墨梅傲然立于悬崖峭壁。
眸中骤然涌现几分笑意,世子抬手接过折扇:“整日不思上进,偏在这些个奇门巧道上花功夫。”
虽是嗔怪,但看世子反复把玩的动作,宋清序也知他大哥并非真的数落自己。
当下大了几分胆子:“大哥,你若喜欢,这折扇便赠予大哥,山间墨梅,傲骨铮铮,最适合大哥不过。”
“行了,少跟我打哈哈。”宋清宴不吃他这套,随手将折扇置于案上,“过去站好,科举舞弊一案你还未交代清楚。”
宋清序委屈地退后几步,站定道:“世子,我还要如何交代?我都说了,那几人鬼鬼祟祟,东张西望,一看就是夹带作弊物之人——”
“你觉得我信吗?”宋世子定定看着人道。
宋清序咽了口唾沫,战术性地闭口不言。从小到大,但凡他撒谎圆不过去之时,他便选择沉默。
宋清宴无可奈何,他这个二弟什么性子他最清楚,吃软不吃硬,若是他不想说的事,哪怕再重的责罚,他也断不会说一个字。
不过宋清宴心中已有几分猜测。既然阿序不肯说,那他就去问肯说的人。
“好,姑且信你。”宋清宴从书案后转出,“不过这次你立了大功,不光太子要嘉奖你,皇上也已收到太子的奏章,要对你论功行赏。”
“我不要,你是监考官,这封赏要也是你要。”宋清序梗着脖子争辩,被宋清宴一眼瞥过来,立时缩起脑袋不作声了。
宋清宴继续好脾气道:“无妨,你可以多考虑几日。前段时日你跟着我当差辛苦,如今春闱结束,我请二公子吃顿饭,犒劳犒劳二公子如何?”
“好啊,我最爱吃席。”二公子眼中放出光彩,“大哥,我们去哪个酒楼?我听说万鹤楼新从南面聘请了大厨,做的一手吴州好菜,不如——”
“不如我们去绮春坊。”宋清宴弯起眉眼瞧他,“我也听说绮春坊的酒菜不输万鹤楼,且近日有胡姬歌舞表演,何不去凑个热闹。”
“哈哈……这个……”宋清宴挠挠头,讪笑道,“世子,您去这种地方不太好吧,有损清誉……”
“怎么,二公子能去得,本世子就去不得?”宋清宴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宋世子要做的事,向来也无人能劝阻。宋清宴侧身叹气,只能认命。
翌日,绮春坊大门外,庄国公府和定北侯府的马车一前一后,并排停在路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