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什么也未看出。少年的眸子黑而亮，如潭底打磨的墨玉，干净透亮得不曾沾染一丝杂质。

良久，谢云起倏然轻笑，眉眼中露出几分疑惑：“真正的老板？小弟倒是从未听说过，我只知，这绮春坊的掌柜是柳大姑娘。”

“无妨，我只是随便问问。”宋清宴换了个问题，“绮春坊这般人员往来之地，想必消息颇为灵通？”

谢云起佯装不解：“不知世子所言为何？”

话音刚落，一旁不知哪家的嘴碎公子替宋清宴做了答：“董兄，你可听说了近日春闱舞弊一事？”

“略有耳闻，听说宋世子考前例行搜查，竟搜出四五人携带小抄作弊之物，啧啧，真是大胆。”

“还不止呢。”先前说话那人稍稍压低声音，“我可是听说，还有一人竟直接携带考卷，涉嫌考官与学子串通舞弊，还是宋二公子亲自搜出来的……”

“嘘，李兄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谢云起表面不动声色，心底早将这两人全家问候了一番。每次盛京有个风吹草动，保管少不了这二位的传播推广，还描绘得有声有色，不去当说书先生简直可惜。

宋清宴沉声道：“正是此事。”

“如此大事，我若说未曾听闻，想必世子也不会相信。”谢云起坦然承认，“莫说身在绮春坊，纵是街头巷尾，稍有涉及官场的人，都暗地里讨论这桩大事。”

有人传言，私藏考卷的那名学子，与二皇子有些牵连。

“不知谢世子如何看待？”宋清宴这话已然超出寻常闲谈的地步，可以称得上冒昧。自然，若是谢云起不愿答，他自不会勉强。

宋清序渐次坐不住，伸臂拦在谢云起面前，肃然道：“世子，此事涉及朝堂，云起只是一介闲散世子，您莫要将他牵扯其中。”

宋清宴不置可否，眼也未抬：“难道你就不是？”

“我……”宋清序无话可讲。他常与谢云起厮混一处，在外人看来，他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此番协助宋清宴查抄科场舞弊，的确令人起疑——起码在宋清宴这里不好蒙混。

谢云起压下宋清序的手臂，蓦然低首轻笑。好一个宋世子，果真如传闻所言，说一不二。

他抬首，笑意未减，倒显得比长他两岁的宋清序更为稳重：“世子是想问，我如何评价二哥行事？”

宋清宴似乎有些意外，露出赞赏的目光：“你很聪明。”令他刮目相看。

他道：“谢世子心思玲珑，莫不是你在背后为阿序出谋划策？”

“大哥，此事与他无关！”若不是桌下小腿被谢云起勾住提醒，宋清序几欲拍案而起——虽然他也没那个胆子。

宋世子只斜睨一眼，二公子便消停了。

“原来世子这般看得起我。”谢云起丝毫不避地回视，语气仍是恭敬不失礼数，“但我恐怕要让世子失望了。”

他摊开手，桃花眼勾起几分弧度，散漫却不显轻浮：“我只是个闲散世子，盛京有名的纨绔，出谋划策做不到，帮二哥出几个逃学的好主意倒是游刃有余。”

宋清序又给了他一拳：“闭嘴！”

“哦。”

宋清宴食指轻叩桌面，未再多问。正巧此时，一队伙计端着餐盘鱼贯而来，只是未见宋锦棠的身影。

“诸位贵客久等，柳大姑娘特地吩咐，贵客的餐食要做得精细，故而耽搁了些许时辰。”带领送餐的王管事弓腰回禀。

“无妨，上菜吧。”宋清序接过酒壶，为宋清宴和谢云起斟酒，“大哥，你和小云子也算‘不打不相识’，今日盘问了他这许多时辰，一同饮杯酒不过分吧？”

谢云起却是浑不在意，主动举起酒杯：“二哥言重，我与清宴兄长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合该是我先敬兄长一杯。”

宋清宴余光瞥见二弟灼热的目光，那架势，仿佛他不饮这杯酒，二公子今日绝不罢休一般。

无奈摇了摇头，一向运筹在握的宋世子不禁怀疑，莫不是自己教育方式出了问题，否则怎得自家二弟和别人家的孩子相差……这么多？

知晓宋清宴一向缜密，又最是个不怕得罪人的脾气，迟迟未见大哥动作，宋清序以为他仍心存芥蒂，几乎是央求道：“大哥，您快举杯……”

宋清宴轻笑道：“知道了。”他双手举起面前的酒杯，越过半个桌面与谢云起碰盏，“谢世子，方才多有冒犯，失礼了，勿怪。”

宋清序凑过来道：“此事揭过，来，干了这杯酒！”

谢云起本就未将这事放在心上，他四下看了看，菜已上齐，独独未见宋锦棠的影子。

莫不是迷路了？

“清宴兄长，我去……”他刚想借口外出找寻宋锦棠，倏尔听得东侧转角楼梯处传来阵阵喧闹，人声嘈杂中，隐约可闻宋锦棠的声音。

谢云起第一个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