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宴轻笑一声,眼底划过些许狡黠:“你以为父亲当真不知道这些事?”
“……什么?”
“你套马车出府,为你的好朋友送礼物,收陆公子差人送来的请帖,你真以为这些事能瞒过父亲吗?”宋清宴娓娓道来,“父亲看似对府中之事不闻不问,但其实他是一个粗中有细的人,许多事,他看在眼里,只是不愿过问罢了。”
宋锦棠对此并不赞同,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原主和自己受过的委屈:“既然知晓,为何不出来主持公道,有时候,选择沉默比施暴者更可怕。”
“棠儿,父亲也有他的不得已……”
“什么不得已要抛弃自己的女儿?”宋锦棠仰起脸反问,“什么不得已要罔顾真相?如果他知晓罪行却选择不闻不问甚至包庇,这和加害者有何区别?”
宋锦棠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宋清宴没想到这些话会引起宋锦棠如此大的反应,当下心生愧疚:“棠儿别生气,是大哥不好,大哥说错话了。”他终归是太着急了些。
宋清宴愈发温和的声音如二月春风迎面拂来,吹散了宋锦棠心中莫名滋生的怒火。她敛下眉眼,长睫遮住了她的神色:“大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向你发火……”
“无妨,棠儿不必自责。”宋清宴打断眼前面露愧色的少女,“你说的话没有错,如果说真的要有人承担过错,那也该是我和父亲向你道歉。”
“棠儿,是我们有愧于你,大哥今日对你说这些话,不是要替谁掩饰或辩解,我只是想让棠儿明白,有些事,有些人,或许并非你表面看到的那般。”
“不过你不接受也没关系。”世子抚上小妹的肩头,凤眸如深潭般沉静,“没有人能逼着你接受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我也一样。棠儿,大哥只希望你平安喜乐,与自己喜欢的人相守一生,其他的都不重要,只是有些话,大哥想着早些说于棠儿听,今后无论大哥在不在你的身边,棠儿都要坚强勇敢的照顾好自己。”
“大哥,你在说什么,我,我不明白。”宋锦棠定定注视着宋清宴的眼眸,话语间充满无措。她鲜少见宋清宴对自己露出如此严肃的神情,还有放在肩头的手,那是宋清宴惯常对二弟做的动作。
对自己,大哥总是喜欢抚摸她的发顶。
宋清宴放下手,又恢复了往日的笑意:“没什么,棠儿是个聪明的姑娘,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大哥的话。”
“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宋锦棠握住宋清宴的手,面露忧色。
“哈……”宋清宴蓦地轻笑出声,更是将宋锦棠搞的丈二摸不着头脑。
“大哥!你还笑,我都要急死了!”
“我妹妹果然聪明,这也能被你猜出来。”宋清宴见人急得眼眶都红了一圈,也不再绕弯子,“是有一件事,你一定非常感兴趣。”
“其实芳芜殿的事不是我查出来的,我在后宫并无眼线。”
“……”宋锦棠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想知晓的事并无关联,她甚至觉得宋清宴答非所问,是在刻意避开她的追问。
但心底有股情绪隐隐作祟,像一颗企图破土而出的种子,在地面下蠢蠢欲动,扰得人心中瘙痒难耐。她终是忍不住问:“那是谁……”
“我刚离开皇宫,谢云起便派人来向我禀报芳芜殿的来龙去脉,他说,”宋清宴看了眼宋锦棠,道,“他说担心有人借题发挥为难你,让我多加留意。”
宋锦棠将头扭向一侧:“他倒是管得宽,先管好自己吧。”
“他怎么了?”
“他……我不知道。”
宋锦棠否认完又问:“他没有别的话了吗?”没有别的要带给自己的话吗?
“别的?”不知是真没有还是宋世子在打趣人,世子微微歪头,凤眸含笑,“倒是没提其他的,或许是传话的侍卫有所疏漏,不如大哥差人替棠儿再去问一番……”
“不必,大哥,我就是随口一问。”仲夏盛京城的天气已然迈入炎热,不知是否是刚饮过热粥的缘故,宋锦棠脸色绯红,“大哥去忙吧,我有些累,想歇下了。”
“好,棠儿好好休息,勿要多思,一切有大哥在。”
“嗯。”
宋清宴走后,朱樱留了窗前的半盏灯,也关门退出房间。
宋锦棠一人坐在窗前,翻开桌案上合着的书页,露出几片夹在书缝中的海棠花。被压成干花的西府海棠仍是鲜亮粉嫩,只是本就清淡的花香早已无影无踪,再难寻迹。
她立起书,花瓣不小心脱落,捡起再欲放上时,宋锦棠看到书页上留下的海棠花瓣印记。
原来,一但沾染,留下的印记便如此难以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