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序没再多问,宋锦棠不说,他也能猜出个七八分。
城北永康侯家的小世子最喜斗鸡摸狗,这样好的品种犬,除了他那里盛京城再找不出第二个。
小世子不近女色,钱财不缺,眼高于顶,从未听说与何人交好,偏宋清序知晓,谢云起倒是与他有几分交情。
隔空挑衅几把龇牙咧嘴的豆包,宋清序摆手道:“三日期限已到,我自然是出府避避风头,待老头子气消了我再偷溜回来。”
他说得随意,语气轻松得仿佛是要出门吃个便饭。宋锦棠柳眉蹙起,劝道:“二哥,你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你考虑考虑,先答应父亲的要求,不过是个兵部侍郎,想来不会有什么……”
“不过是个兵部侍郎?”宋清序笑得玩味,但神情却极为温和,“傻妹妹,你很聪明,但是心肠还是太软了些。”
他毕竟不是宋锦棠的嫡亲兄长,宋锦棠不该站在他这边的。
“你以为单凭区区抓捕科考舞弊的功绩便能换得兵部侍郎的位子?”
这背后少不得二皇子和皇后的“功劳”。从前自己还是小看了季元骁,本以为他刺杀失败后会再度报复,谁料他一招怀柔政策竟让自己躲无可躲。
宋清序没打算让宋锦棠知悉太多,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些事永远不会牵扯到两个小妹。
“好了,二哥不同你说了,再不走被定北侯逮到,我就甭想出门了。”宋清序大步流星,临走又回头神秘兮兮嘱咐宋锦棠,“对了,记得替二哥保密,莫让世子知晓。”
“……知道了。”宋锦棠无奈叹气,心道这哪里是能瞒得住的。
哪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宋锦棠唤起豆包,将欲离去,迎面却撞上信步而来的宋清宴。
“棠儿,一大早,你在这做什么?”
“我……这个……”宋锦棠支支吾吾,眼神不住瞥向一侧,这么近的距离,也不知大哥有没有看到二哥离去的背影。
她不想出卖二哥,更不想撒谎欺瞒宋清宴,半晌,硬着头皮拿豆包当挡箭牌:“来找狗狗……”
“这只白犬?”宋清宴垂眸扫过去,豆包只低低叫了两声,便不住地向宋锦棠身后缩。
宋锦棠好笑道:“你还真是只欺软怕硬的小怂包。”方才趾高气扬的气势此刻一丁点也不见了。
宋清宴向后退了半步,点头评价道:“是只不错的小狗,很护主。”就是不知为何如此怕自己。
“是吧,它叫豆包,平日里很凶的,见了大哥倒是乖觉起来。”宋锦棠弯腰将豆包抱在怀里,抚摸它的头顶安抚,“对了大哥,你来这里是……”
“抓离家出走的惯犯。”
“……”
宋清宴语气淡淡,却听得宋锦棠心中发虚:“大哥,你都知道了……”
“嗯。”每次遇到不想面对的事,他这个二弟便要离家出走一段时日。事后找宋清宴认个错,最后总会不了了之。
久而久之,他已成了习惯,就觉得无论什么事,宋清宴都能为他兜底。
“看来什么事也瞒不住大哥。”既如此,宋锦棠也不再替人遮掩,小声问道,“大哥,你要派人去追吗?”
宋清宴望向远处,倏然道:“棠儿,你觉得大哥做错了吗?我是不是不该逼他做不喜欢的事?”
宋锦棠也不知如何作答,宋清序不想被有心人利用,成为与大哥争权夺利的靶子,而宋清宴也不愿二弟为了自己,藏巧守拙,碌碌无为。
站在二人的角度,很难用一句对错去评判。
阳谋无解,明知是局,却又不得不踏入。宋锦棠抱紧了怀中的豆包,艰难开口:“大哥,我以为,有些事不能用简单的对错来评判,起码,关心本身没有错。”
“错的事,也未尝都是坏事,不是吗?”
宋清宴眼神松动,将目光从远处收回,复又落在妹妹身上。眼前的少女婷婷玉立,望着他的杏眼灵动清澈,而骨子里又透露出超于同龄人的聪慧早熟。
他第一次深刻认识到,那个儿时总喜欢跟在他身后,闹着要哥哥背的小姑娘长大了。
“当局者迷,大哥竟不如棠儿看得透彻。”宋清宴苦笑一声,回身吩咐身后的书剑,“回去吧。”
他本也未打算去追人。
只是临走前,宋锦棠见宋清宴斜眸扫过怀中的豆包,表情玩味:“送这礼物的人想必花了不少心思。”
宋锦棠不置可否,捏捏豆包的耳朵,嘟囔道:“人家都说了是顺手买来,偏我还巴巴当个宝贝呢。”
豆包听懂人话似的,委屈地哼唧两声,宋锦棠马上心疼地捂住小狗耳朵,哄道:“豆包是宝贝,大宝贝,没有在说你哦。”
站在不远处的朱樱:“……”
那厢从侯府离开的宋清序径直进了绮春坊的大门。
刚进入他惯常歇息的厢房,二公子便不客气道:“柳大姑娘,在下要在这借住一段时日,不知是否太过叨扰?”
柳眠画为他奉上一盏茶,故意道:“奴家若说叨扰,二公子便立刻打道回府吗?”
二公子低头抿了一口茶,故作沉思,似乎颇为为难:“那倒不会。该借住还是要借住的,除非柳大姑娘忍心将我丢到外面大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