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脚下有什么东西?!”
她紧闭双眼,猛得从座位上站起,手脚不停乱打乱踢,像是触碰到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宋锦棠急跑过去,被宋清宴拉了一把按在身后,众人定睛看去,只见缀满流苏的桌布下顶出一个毛茸茸的白脑袋。
紧接着,四只黑黝黝的爪子大摇大摆地从桌下走出,许是被宋青梨的尖叫声吵到,小家伙烦躁地晃晃脑袋,嘴里溢出低沉的呲呜。
宋清宴回身看向宋锦棠,眼神似笑非笑,撤了手中的掣肘。宋锦棠讪笑两声,飞快跑上前将豆包提溜进怀中。
“活祖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吓到别人了知不知道,道歉!”
朱樱和墨棋也是一脸呆滞,他俩方才围观太入迷,竟谁也没有注意到这只小狗的闯入。
朱樱支支吾吾道:“小姐,豆包太机灵,院子里其他人看不住它……”不知又趁谁不备跟着跑了出来。
宋青梨挥手让宋锦棠站远些:“这是你养的狗?脏死了,离我远点!”
“汪汪!”豆包似是听得懂人话一般,对着宋青梨吼叫两声。
宋锦棠厉声制止:“不许叫。”她差点忘了,这小豆包不仅凶,还护主。豆包被主人吼了之后委屈巴巴,一个劲往宋锦棠怀里钻,宋锦棠无奈,只得将它送到朱樱怀中,朱樱抱着小家伙快速出了房门。
“四妹,豆包吓到你是我不对,是我未命人看好它,我向你道歉。”宋锦棠说完便向对面的人欠身行礼。
宋青梨本以为她会护短和自己吵起来,结果见她如此行事,自己反倒不好再说什么。
其实她并不讨厌狗,只是自己胆小,季绾音又素来爱干净,故此从未养过猫猫狗狗。
“我不同它……同你计较。”
宋渊还未见过豆包,诧异问道:“哪来的狗?”
“捡……”宋锦棠本想随口胡诌说是自己捡来的,但一想到宋清宴在后院中意味深长的话,她又不敢撒谎,只得道,“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会送这样的礼物?”宋渊语气平淡,问出的话却犀利。
“普通朋友,见我喜欢狗,便顺手从集市上买来送我。”宋锦棠说得坦荡,“锦棠不知这礼物有何不妥?”
宋渊轻嗤:“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要照顾旁的。”
宋锦棠不知定北侯从哪里看出她不会照顾自己,心中只觉这话莫名奇妙,脱口而出一句反驳:“我既收下它,便会好好护养,万物有灵,和人一般,断没有生而不养的道理。”
说不上是有心还是无意,这话就这么水灵灵地从宋锦棠口中说出,待她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
宋渊脸覆薄霜,神色沉凝,倒也没动气:“你们吃吧,本侯还有公务处理。”
一顿饭吃得断断续续,宋锦棠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家宴”,人都到不齐算什么家宴,吃也吃不饱。
豆包在她怀里倒是安逸,此刻像是睡着了,一动也不动。朱樱体贴道:“小姐,等回了汀兰居我去给您做桃花酥。”
“不必了,这么晚了,别折腾你了。”
“怎么会,朱樱最喜欢给小姐做吃的。”朱樱笑得有些难为情,“而且,我也想……给青川送过去些。”
他怕是还没来得及用晚饭。
“青川?”宋锦棠盯着朱樱,一脸姨母笑,“朱樱,你和他,该不会——”
“没有没有,小姐你莫要乱说!”朱樱连连摆手,双颊通红,“我只是,只是感谢他而已。”
“感谢什么?”
朱樱低声道:“他今日给我带了樱桃,我……我很喜欢樱桃,可是小时候家里穷,樱桃向来是弟弟先吃……”
只是弟弟也喜欢吃,他一不小心就全部吃下,只将剩下的核挥到地面上。
朱樱曾小心捡起来那些果核,仔细种在泥土里,浇水,松土,祈祷长出樱桃树来。可是土地贫瘠,直到被爹娘拿两袋小米卖给路过赴任的县令,她也没见到破土而出的幼苗。
宋锦棠沉默半晌,这才轻声问:“你是怎么来到定北侯府的?”
“几年前,我在的那个县令家遭了土匪,正巧世子带兵前来平叛,我这才侥幸逃出。世子见我可怜,便将我带回了侯府。”
“我的名字也是世子取的,从前家里人一直唤我丫头,世子见我捏着樱桃不舍得吃,便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宋锦棠温声道:“我也喜欢吃樱桃,明日我让厨房管事去集市多采买些,到时吃得你酸倒牙。”
朱樱从宋锦棠怀里接过豆包,笑得开怀:“小姐,您和世子都是好人,是朱樱的贵人。”
“傻姑娘,我不是谁的贵人,是你自己足够好。”
朱樱才不管这些,谁对她好,她便认谁是自己的贵人:“小姐,您再多逛一会 ,我先回去给您做桃花酥,对了,还有豆包,我带回去给它煮夜宵。”
朱樱的身影消失在柳树后,宋锦棠低头一笑,一个人不自觉逛到了池塘边。
身前蓦然响起带有怒色的声音:“让开,好狗不挡路。”
宋锦棠抬眼,撞见宋青梨孤身立在面前,柳眉轻竖,腮边隐有薄愠,一双荔枝眼因生气睁得圆圆的,水光里裹着几分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