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倾城摇着手里的扇子,看着眼前的这三道题目:
1.说出楚国关于死刑的律法中的任何一条。
2.陈述你认为被逼杀人可免或者不可免的理由
3.你认为关于杀人刑法的条文是否需要更改?
“大人……这三道题目都十分简单。”叶倾城侧头看向温煦然,带着几分遗憾的开口,“我以为应该是再难一点的题目才对。”
——如此,论辩起来才有意思嘛。
“论道是为了探索求知,分享交流各自的看法,并非为了胜利,所谓理不辨不明,如此应是大家都可以参与才是。”温煦然说着,看向叶倾城,浅淡的笑容透着几分客气,“所以,叶公子可有兴趣一起论辩?”
叶倾城呵呵一笑,站起身来,拱手说道,“我到底是外地刚来的,对此处不熟,我还是一旁旁听较好。”
“如此,那叶公子请坐。”温煦然说着,抬手示意,语气轻淡温和,“如我刚刚所说,论道参加者不论身份不论来处,因此,你们刚刚论辩中所指摘他人的身份,这是不妥的,接下来还有一个时辰,诸君请记,不可在论辩中抨击他人的身份。”
于是论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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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县衙前堂花厅,沈渊在批阅着册子。
狱十二悄然进来,恭敬跪地伏首,“禀主子,叶公子去看论道了,庆云已经跟了上去。”
“嗯,将这几本折子马上送回去给葛太傅。”沈渊说着,抬手指了指搁置一旁的几本黑色面的折子,这是舜国加急的折子,必须马上拿到回复的。
狱十二忙恭敬应下,双手捧过折子,就匆匆离开了。
沈渊就合上最后一本册子,放到一旁,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圆桌旁,自己给自己斟茶,叶倾城去了论道大会?想看看阿宝?
沈渊想,叶倾城定然是很吃惊很不解,他是无法明白的。
正如他自己也不是很懂,他对阿宝这般珍视这般急切的想做阿宝老师的缘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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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方台上,最后的半个时辰里,持不同立场的双方正在做最后的阐述。
“……因此,以律法论,被逼杀人,也是杀人,杀人者就应当伏法!”
“……我只想问问各位一句,可有姐妹?当你的姐姐或者妹妹在成亲后,遭受到殴打,欺辱,逼做暗娼,如此情况下,各位是否能够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在此种情况之下,她不想再忍受了,她拿起刀来捍卫自己,有错吗?”
……
叶倾城这最后一个时辰听下来,倒是若有所思了,他看向温煦然,双方阐述完毕,温煦然抬手示意方台中央的老先生们起来说话了。
最先站起来的是方士儒,方士儒抚了抚胡须,很是高兴的点头,“今天我和我的老伙计们都很高兴,我们听了一场真正的论道,大家各抒起见,交流看法,今日参加论道的各位,在入读学舍的考核中,我们都会加一分,以示嘉奖。”
方士儒又笑道,“但若是刑法的问题,我对此并非特别的擅长,所以,我请张明正张先生来给大家说说。”
张明正?
张明正!
叶倾城惊愕的坐直,看向已经慢慢站起来的瘦削老者,心头激动了,是张明正!是他的外祖父!是他失踪多年的外祖父!
张明正先是看了眼叶倾城,才慢慢开口说道,“不论是哪个国家的刑法,不可规避的便是杀人的刑法!杀人的刑法,在各国都是一样,杀人偿命!但也要考虑的是,不管身在哪里,被欺辱时反击,被殴打时反抗,被逼迫时拒绝……这都是人之常情,且应该鼓励的。不论男女,都应有捍卫自己尊严的勇气!因此,今日的论道,你们都说得非常好。若是要问结果,可以跟你们说的是,论道大会并没有失败胜利之分,你们都能够拿到我们学舍老师的一个考核分。”
张明正说完,云清师太又慢慢的站起,开口说道,“但有一点,你们都忽略了。”
忽略了?
叶倾城摇着扇子,眯眼看向云清师太,这位师太看着好像也不是简单人?
“今日论道的目的。”孔壬站起来,笑道,“为什么要用这个议题?既然没有结果,为什么又要进行这样的议题论辩?”
说到此处,左右两方的人也都似乎想到了什么,悄悄讨论了。
叶倾城手里的扇子摇着,看向首座上的温煦然,是啊,既然没有结果,为什么要进行这样的论道?
“因为,我们必须让大家知道真正的情况。”最后一位站起来的崔柳肃然说道,“我们必须让大家知道,有很多女子,不管是怎样的出身,嫁人后,被欺辱被殴打,却求救无门,最后不是自缢就是被逼杀人!我们必须让大家知道被逼杀人有多么无辜和无助,而不管是出自于怎样的缘由,杀人就是杀人,杀人就要偿命!”
说到此处,崔柳缓和了语调,慢慢的说着,“大家都要知道这些,律法乃人所定,自然会有很多不足,但是大家都必须知道律法的存在,都必须受律法的约束。”
这时候张明正又站了起来,苍老又低沉的声音缓慢说着,“这便是今日论道的目的!”
轰隆一声!
天边突然打雷,众人都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随后,一滴,两滴,三滴……
“哎,下雨了?”温煦然有些茫然的伸手接住砸落的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