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院长呜咽起来,抬起手,利落的按下那个鲜血般火红的按钮,挺直腰杆一辈子的老院长终于佝偻背影,在爆炸声里放声大哭。
热浪由远及近,连绵不绝,大家再听不到声音,世界安静得可怕,压缩魔法阵和粉末性自毁系统犹如一条巨蛇,咆哮着吐着巨大的蛇信子,将一个世纪的过往,吞噬殆尽。
安静的空间里,是扭曲的空气,和一个率先开口的声音:
“我自愿献身科学,为人类命运献出生命,不为任何组织势力利用,让我们就此埋没,化成一捧尘土。”
很奇怪的,越来越安静的地堡里,无数嘴唇张开合闭,声音连绵不绝,震耳欲聋,久久回荡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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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后。
“哈哈哈哈——!”
“你再推高些!推高些!”
“不、不能再推了,会受伤……”
“哎呀,你坐上去,我来推你。”
“不、不!小琴姐姐饶命!啊——我恐高——”
彼时九岁的峯肆第一次来到研究所的家属院,她被带路的姐姐牵着,慢慢地走在花园旁的小路上。
两旁是米白色的栅栏,种着粉红的榆叶梅,也许还夹杂着锦带花,总之很漂亮,一阵春风吹过,飘来阵阵清香。
栅栏的那头,是孩子的嬉笑声,峯肆看不清,只隐隐约约看到高大的参天古树伸长枝丫,上头挂着两根粗壮的藤蔓,在空中飘荡。
许是推秋千的孩子用力过猛,藤蔓荡得老高,简直到撞上天去,峯肆这回总算看见了,那是个黑头发的小男孩儿,长得很秀气,吓得松开了手,直直向栅栏外头飞过来。
“啊——”那小男孩儿尖叫起来。
“啊——”峯肆吓了一跳,下意识也尖叫起来。
“啊啊啊——”栅栏后头传来一声更加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仿佛摔出去的是她自己一般,是个小姑娘的声音。
牵着峯肆的姐姐无奈地笑了笑,轻盈一点地,就飘飘然飞上天空去,伸出手臂柔柔地接住了他。
“小耳朵,被吓到了吧?”
那个姐姐抱着呜咽的小家伙哄着,转头看到那小姑娘已经麻溜爬上栅栏,正扒拉尖尖的栅栏头试图跨过来。
小姑娘年岁稍长些,见了这场面也是习以为常,利落地将另一条腿挪到这头,啪嗒一下落了地,哒哒哒跑过来,示意姐姐蹲下来。
她左看看右看看,盯得小耳朵已经不哭了,就直愣愣与她对视,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拍拍小耳朵脑袋笑起来:“哎呀,没多大事,不生气不生气,姐姐给你道歉了,下周的午餐我包了!”
“小琴,你就欺负他吧,”姐姐笑起来,将峯肆推向他们,“小幺儿今天才来,你们要好好照顾她哦。”
“啊啊啊啊,是漂亮的洋娃娃!”峯琴爱打扮的毛病又上头了,在峯肆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她就已经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掏出一件披风,给峯肆披上,“好帅噢,幸好这件没有扔掉。”
不过半天,峯肆就已经完全熟悉了这位小琴姐姐的风格,明明十五六岁的少年,却比那三岁的小孩子还要活泼好动,小耳朵是很高兴的,总算有个人替他分担小琴姐姐的装扮游戏了。
简直太累了。
临近深夜,月亮高悬。
峯肆玩了半个下午非常疲惫,一觉睡到了傍晚,小琴打发了送餐的姐姐,说峯肆醒来会记得叫她吃饭的。
峯肆其实那时候便醒了,却被小琴又推回卧室去,“快,把这个穿上,小耳朵会告诉你要怎么做。”
峯肆:“……?”
虽然不理解,但短暂的半天让他们建立了某种奇妙的信任,峯肆利落地换上了这件奇怪的衣服,看起来像睡衣,又像斗篷,甚至有点像垃圾袋。
“有点丑丑的。”
小耳朵小心地躲在床底,轻声认同:“我也觉得。”
“我们要干什么?”
“要去看大哥。”
“大哥是谁?”
“嗯?大哥就是大哥呀。”
峯肆迷惑了,她听到外头小琴熟练地用一套逻辑缜密的话术哄骗姐姐放心离开,那空了的盘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实际上,峯肆吃了小耳朵给的药丸,根本不饿,那盘子牛排就藏在下水道里,这会儿应该已经有人清理干净了。
三个小家伙穿着足够隐藏身形的破烂斗篷,悄咪咪来到了一座假山旁,就在他们白天玩耍的大树树洞里头,钻进去就是一座米白色的假山。
“芝麻开门。”
小琴挥舞魔杖,假山打开,他们轻轻地趴下去,倒着一股脑儿滑到最底端。
干涸的血液凝固,飘荡着一股铁锈味,很淡,随着通风系统的运行,已经几乎闻不出来了。
“大哥!”“大哥!”
两小只小声地叫唤道,巨大的机械实验室中间,是一个圆柱形的培养舱,里头无数跟大大小小粗细的管子连接在中间悬浮那人的身上,里头没有营养液,是一种特殊的气体,能根据不同的调控值模拟各种极端环境。
听到了动静,悬浮的那人睁开眼,他的肤色很白,白得有点不正常,无神的眼睛充满了痛苦,却在看到他们的时候弯起眼角,动了动口型:“晚上好呀。”
他艰难地扶着培养舱光滑的壁转过来,看着眼前正好奇打量自己的小家伙,忽而笑起来:“小幺你好呀。”
峯肆瞪大眼睛,无声地看向另外两人。
后来她才知道,这是基因融合人的专属培养舱,他们是用人工培养出来的孩子,天生就与其他孩子不同,他们在知识上过于聪明,在生活上又过于天真,这就是基因融合的失败品。
“大哥”是唯一的完美实验品。
“你不也是被培养出来的吗?”小琴感到很奇怪,“为什么这么惊讶呢?”
峯肆摇摇头:“我是自由商会的继承人,只是这次秘书姐姐带我来这里玩而已。”
小耳朵将峯肆的话传递给大哥,大哥收敛的神情,皱眉焦急地比划口型:“快走。”
他有更多的话要说,然而来不及了,外头传来声音,他们偷偷离开,大哥也重新陷入沉默,用尽力气拍打培养舱,让他们以为是自己弄出来的动静。
“老实点,虽然你不能死,但我有的是方法叫你听话。”
老头子讨厌的声音响起,一旁跟着的正是带她来的秘书姐姐。
她余光瞥见墙角一抹指印,那是灰尘没有清扫干净的死角,估计是跑得匆忙,摔了一跤。她轻轻倚在墙上,高跟鞋随意蹬在墙角,痕迹仿佛从未存在,只有高跟鞋留下的一道划痕。
“自由商会是什么?”回去后,三人躺在阳台上,小琴问道。
“就是有很多很多漂亮紫水晶的地方,我很喜欢,下次你们来我家玩。”
“她是坏蛋。”小琴笃定地说。
“为什么?”峯肆不理解,“秘书姐姐对我很好。”
“但她是为了骗取你的信任,纯种人都是这样,好让你留在这里,被他们切成小块小块,拿去做实验。”
峯肆从没有经历过绑架和刺杀,所有危险连自由星的门槛也进不来,管控非常严格,自由星的百姓们也独具慧眼,看见谁鬼鬼祟祟第一反应是这人神经病,第二反应是神经病需要去医院,导致曾经某段时间,医院快成警察局了,巡逻队差点干脆住在医院里。
小耳朵问:“你知道你的天赋等级了吗?”
峯肆眨了眨眼:“3S级,六岁的时候确认的,怎么了?”
“目前整个研究所还没有3S级的实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