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愉快，教授。”嵇尘寰同样穿着秩序教会的执法者袍，玄墨底色纹有金色麦穗，教堂模样的徽章中央是迷宫。

不过这次，他没有戴面具。

“嗨，”溪边从幽玉背后探出来，“指挥是准备回土域度过这个夏休季嘛？”

嵇尘寰微笑挥手，闻言看了眼幽玉，“不，我留在首都星，去圣殿培训。”

圣殿培养圣子圣女，作为四大教会教皇的代言人，成年后才会摘掉面具，真实暴露人前，叫作秩序礼。嵇尘寰即将18岁，正是去培训圣子秩序礼仪程的。

幽玉四处看了看，没见到泠然的身影，问：“我们的最佳防御呢？”

嵇尘寰指了指中央环翡璃区的方向：“考试一结束就被理事长办公室的副秘书长先生带走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到了空地的最南面，此刻家长们走了大半，一览无余门口的风景，背后是茂盛的森林在初夏晚风里微微晃动。

“您、您好，我是F集团旗下，圣歌利娅专线，乘务员，我的工号是A060107，请问您们需要去、去……”

说话的人声音沙哑，似乎声带被磨损，说话结结巴巴。

牧淮盯着面前一位带着标准职业微笑的傀儡，画着怪里怪气的妆容，四肢不协调地站立着，嫌弃蹙眉：“这就是你说的，接待的乘务员？一个失败品傀儡？”

傀儡闻言伤心地低下头，轻声道歉：“对不起，请……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别这样牧淮，”幽玉拍了拍傀儡肩膀，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这是个‘残疾’的人偶，被人偶师抛弃了，我改不了，推荐他到这里来工作，今天是人家正式上岗第一天哦，麻烦五星好评呢谢谢亲~”

傀儡师的最高境界人偶师，人偶师制作出的拥有半自主意识的傀儡叫作人偶，有所缺陷的作品被称为“残疾”。

人偶听命于人偶师，也只有他的人偶师才能修复他，一旦被抛弃，将在岁月风化中消磨侵蚀的漫长等待死亡。

“嗯。”

牧淮伸出手，也算是给幽玉一个面子，毕竟F集团是他开的。

F集团是搞飞行器接乘客的，类似达达飞行，但他们是跟部门、学校、酒店等特定商家合作跑专线。

人偶不明所以，求助地看向幽玉，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点头致意，“他要给你五星好评呢。”

肉眼可见的，人偶高兴起来，尽管那道贯穿脸庞的斑驳裂痕显得这个笑容有些狰狞。

溪边在接过电子笔写下五星评价时忍不住再次抬头看了眼他，像个破布娃娃。很明显地，在制作失败后，他的人偶师就懒得精心打磨了，留下极其不协调的外表。

但他的眼睛很亮，溪边不觉得那是黑玻璃球反射的光芒，那是一个重获生存意义的人偶对于未来的期盼和紧张。

“你好，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一直盯着地面的人偶诧异抬头，看了眼幽玉，声音微微颤抖：“我，我叫艾尔皮斯，是幽玉先生替我取的名字，万分感谢您。”

不得不说，人偶的效率比机器人高多了，他富有自主意识，在选择道路时灵活变通许多，也更加人性化。

从圣歌利娅南门口的停机坪，到位于首都星赤道附近的几座大型星际基场，距离都不超过1.29万公里，普通飞行器需要接近两个小时。

如果是机器人驾驶，可能还要更慢一些。

五十八分钟后，飞行器稳稳降落在米克罗托米，这座位于北纬25.9°、西经97.1°的首都星最大的星际基场，后方就是首都星中央星际基地，调控全星球星舟航线的地方。

抵达目的地，人偶俯身行礼送客，抛开他颇为吓人的外表，是位很绅士的高水平乘务员。

在米克罗托米星际基场等候区等待星舟出发的这段时间，幽玉得意洋洋地介绍他的优秀员工：

“还记得我几个月前去琉璃星旅游那次吗，很不幸遇到了星盗，多亏了他将我救出来！”

牧淮淡淡瞥了他一眼，定了闹铃提醒检票时间，就侧头闭上眼佯装休息。

幽玉不满地啧了声，继续小声跟溪边说：“我们打败了他那个赌鬼主人——居然这种人也能拥有人偶师天赋，真是辱没了我们人偶师的名声！哦，言归正传，在实习期间，他不但拿到了最佳优秀实习生，还考了特别特别难考的黄金飞行证！”

黄金飞行证，飞行器证书里最高级的一项，只有同时拿到飞行器工程师证书和A级驾驶证才能考，考核标准非常严格。

溪边也小声问：“他是人偶，也可以去考试吗？”

幽玉摆摆手，看着她笑了笑：“没人规定人偶不可以考取这样的证书。”

溪边斟酌用词，然而失败：“但机器人就不可以，007一直想考来着。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幽玉：“你觉得人偶是机器人吗？”

溪边：“不是吧，他有高度自我意识。”

幽玉轻叹：“是啊，他有高度自我意识，我们没有办法去定义这样的人偶是否属于人类范畴，但我们可以在允许范围内，给予他应有的、作为独立自我意识体的人格权利。”

滴滴滴——

牧淮睁开眼，站起来拉开行李箱的提手，理了理略微褶皱的西装：

“到点检票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