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些时日,曲意早知道此院是余巧的住处,可往日并未将其放在心上,更从未拜访过,此刻闲来无事,兼之近来与余巧相处亲近许多,便踱步进了院门,可寻了一圈,余巧却并不在房中。
想来是出去办事了罢,如今细想,这偌大的太子府,只余巧一个女子在忙前忙后地照应着,当真为难她了。
曲意正欲往回返,却听见“喵~喵~”的叫声,软绵绵萌得人心都化了,她之前就听凌素提起过,说是余巧养了只极乖巧的白猫。
曲意立时起了兴致,循着叫声行了过去,她绕着石板路走了不远,便见到树下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正追着自己的尾巴不停转着圈。
曲意不曾养过什么宠物,因而远远瞧着虽心生欢喜,却不敢凑近去摸,只是倚着回廊中的美人靠了下来,吹着微风阖眸养神。
可恼人的是,她刚有了几分睡意,空中飞来几只麻雀嘶声“啾啾”叫了起来,曲意无奈启眸,却见那猫儿不转了,而是在地上打起了滚儿。
曲意见它雪白的毛发沾了泥土,变得脏兮兮的,倒有些嫌弃,边打着呵欠边嘟囔,“到底是余巧有心,愿意日日给它梳洗,这东西我这懒人可养不了。”
困意袭来,曲意眼皮支撑不住地往下掉,正欲再眯一会,身侧却乍然响起“嗖”的破空之声,她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那群叽叽喳喳的雀儿中,有一只已经浑身是血,摔落在了地上,其余的则齐齐振翅,惊散而去。
曲意揉了揉眼睛,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便惊见白猫冲着那死了的雀儿飞奔而去,继而大口撕咬起来,染得满口是血。
突然的变故打破了“乱红飞絮”的平静,曲意起身,绕着回廊向前行了数步,廊壁嵌有小窗,她透过小窗向内望去,却见院中荼白独自躺在一把摇椅上晒着太阳,自然垂下的手中,松松握着一把简陋的弹弓。
曲意哪里还能不明白,那鸟吵到的想来不止她一人。
荼白果真不傻,若是真傻,还能有这个准头?
思及此,曲意“啪啪”鼓掌走了进去,“原来荼姐姐还有这个能耐,可见少时定是没少干这打鸟逗猫的玩乐事。”
闻声,荼白浑身一怔,显然是未料到曲意会从旁望见这一切。
曲意笑问,“荼姐姐的伤可好了?小心动得太过厉害,伤口会再挣开,前些日子,巧姐姐可没少为了这伤劳心伤神呢。”
惊怔过后,荼白很快恢复了往常神色,对曲意的话仿若未闻,只瞪着眼睛傻笑装憨。
倒是那白猫饱餐了一顿,邀功似地跑到荼白面前,伸出舌头舔了舔荼白仍握着弹弓的手,在她手背留下一道混合着粘液的血痕。
曲意笑意渐敛,眸底聚起寒霜,冷冷问,“你为潜身于太子府,不惜装疯卖傻,究竟有何目的?”
荼白傻笑,不语。
曲意越来越气,大声骂道,“我在问你话呢,你欺骗太子,欺骗巧姐姐,究竟有何目的?你以为你不说,太子便会继续容下你这装疯卖傻、满腹诡计之人吗?”
话落,曲意却又有些自悔,这半日间两场气皆生得无甚必要,就如现在,装没看见,明哲保身不好么?这般冲动闯进来质问荼白,有何必要?又为了谁呢?
再者,荼白藏得这么深,藏了这么多年,骗过了所有的人,她不可能没有后手,而自己来此无人知晓,怕是死了都没人知道去哪给自己收尸。
曲意隐隐有些后怕,可事已至此,她已无路可退,无论如何都要问个明白,死了起码也是个明白鬼。
荼白继续傻笑,不语。
曲意见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愤而上前,揪着她的衣襟,“荼白,不要以为你装傻到底我就会饶过你,但你若说得出合情合理的理由,看在巧姐姐的面子上,我会考虑瞒下此事,可你若是不说,我必定会叫众人知道你并非真傻。”
荼白收回撒向一旁的目光,转而直直望进曲意眼底,坚定地摇了摇头。
曲意松手,踉跄后退几步,喃喃道,“你果真不傻!”
荼白又回到方才那般傻笑不语的模样,浅白的日光自她身后打下来,将她面庞笼上一层阴影,愈显琢磨不透。
曲意从上到下重新审视了她一遍,凹陷的头颅、凸出的眼珠、扭曲的面颊,不协调的四肢与腰腹,越看越令她浑身汗毛根根竖起。
曲意不敢再停留,转身便向外跑,怎料身后半步之处,余巧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盯着这一切了。
余巧唇角微勾,浅笑着凑上前来,双手搭着曲意肩膀,柔声问,“姑娘,你怎么了?”
曲意似乎受了惊吓,一时不敢再动,心跳骤然加快,四肢都觉有些麻木了。
“姑娘?姑娘?!”
曲意只从余巧眼眸中望见了因恐惧而面色苍白,大瞪着眼睛的自己,其余一切都化作风声,过耳不闻了。
她尝试着向外挪动脚步,却发觉自己浑身酸软无力,再也动不了一下,曲意昏厥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抬手指向了仍在“呵呵”傻笑的荼白。
“姑娘——!”
余巧的尖叫声,惊飞了一树鸟雀,那白猫不知何时消失无踪了。
荼白合上眼睛,躺在摇椅上一晃一晃地摇着,仿若一切与她无关,只是若凑近了,便可清楚地瞧见,那眼皮之下迅速游走的眼珠子。
余巧抱着倒下的曲意,高声喊着,“来人啊!快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