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商景辞扬声说,“将证人带进来。”
话音方落,便有一粉衣侍女走了进来,跪在二人身前,恭恭敬敬行礼,“参见殿下,参见大人。”
商景辞道,“将你昨日所见说予这位姑娘听。”
“是。”侍女直起身子,脆声道,“昨日午后我本要去寻巧姐姐,同她说殿下过寿一事,却恰巧见着曲意姑娘从一旁的饭厅出来,我与她虽同路,可她当时瞧着好似十分气愤,我就没敢上前打招呼,只是在远处跟着。
我见曲意姑娘进了乱红飞絮,又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跟进去,索性就在院外等了一会儿,却听见里面传出争吵声,我原以为是曲意姑娘同巧姐姐吵了起来,心中害怕,想着换个时辰再来,可刚走开没几步,竟又见到巧姐姐自远处走过来。
我心中疑惑,就将院内争吵的事告诉了巧姐姐,她听后急忙跑回了院子,紧接着,我便听到巧姐姐惊慌唤人的声音,待我跑进去,曲意姑娘已昏迷不醒了。
当时院中,除了曲意姑娘和巧姐姐,唯有荼白坐在摇椅上装睡。就我所见,巧姐姐绝无时间对曲意姑娘下毒,而荼白与她相待更久,甚有争吵,犹为可疑。”
说罢,侍女便低垂下头,静静等着问话。
商景辞看向曲情,“依她所说,余巧并无下毒的时机,反倒是荼白,她与余巧住在一处,易于窃毒,又有人证指认她与曲意二人独处时曾起冲突,故而...”
“这小丫头说,见着曲意自饭厅出来时十分气愤,我记着曲意是与殿下一同进膳的吧?”
商景辞万万没想到侍女说了这么多,曲情偏巧挑了这一句来堵他。但在曲情面前,他可不敢再耍心机,只好垂首作揖,诚意认错,“是本殿惹了她不快,待她醒来,本殿自去讨罚。”
商景辞端着胳膊不敢放下来,唯恐曲情会就此事发难,可她却置若罔闻,未发一言。
半晌,商景辞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接着方才的话说,“故而...”
“殿下方才说傻子装傻,可是有了证据?”
商景辞堪堪将口中说了一半的话噎了回去,又不禁皱眉,此女的问话怎地各个这般犀利,傻子装傻,他哪来的证据,因而心虚道,“只有心证罢了。”
厅内再度陷入了沉寂。
另一边,余巧侧躺在床上,手脚皆被紧紧绑缚着,门窗紧锁。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一束束微光透过窗纱打在她的脸上,她徐徐睁开眼,本欲起身,却无奈手脚不得用,后颈亦疼得厉害。
余巧瞬间清醒过来,商景辞费心将她锁在这里,必定是抓了荼白去顶罪。
她抬眼见不远处的架子上置着素白瓷瓶,毫不思索地朝着床榻边缘滚去,任由自己跌落于地,钝痛过后,片刻不停地继续朝着架子滚了过去。
及至近处,余巧拼着全身力气,用力撞了上去,架子即刻翻倒,白瓷瓶碎裂一地,炸溅起的细碎瓷片划破刺入余巧耳廓、脸颊,带出道道血痕,衣服亦破开了无数小口子。
她却浑不知疼,神色不改地抓起一块手边的碎瓷片,来回磨切缚住双手的绳索。
良久沉默之后,曲情淡淡开口,“那殿下是认定此人是真凶了?”
她如此问,倒令商景辞有些不知如何作答,此前那心证,也不知她信了没有?几番对话,曲情皆是重拿轻放,着实令人不知她心中盘算着什么。
可话已至此,难不成商景辞还能说不是吗?
“正是此人。”
“那殿下准备如何处置?”
“任凭姑娘处置。”
“好,我也不愿过于为难一个傻子。”曲情松松握着那瓶“落霞火”,举在半空中,“只要她喝了这瓶毒痛上半日,再受我八十一刀来解毒,此事就算完了。”
曲情的话很是公平,纵然那八十一针变作八十一刀,亦不过是收了十分“微薄”的利息罢了,这对本就没想过要留荼白一命的商景辞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
“好,姑娘做主便是。”
曲情自座上起身,步步逼近荼白,荼白仿若不知,仍是摸着自己的大肚子,声声喊着饿。
曲情用力擒住荼白下颚,她也不知要躲,因觉曲情将她捏得疼了,便摇头晃着身子,那不协调的大肚子和孱弱的四肢,再加上一个被拎长了的脖子,活像一个在野地里打滚的丑鸭子。
“喝了它。”
曲情的声音若蛊惑一般,荼白挣扎的幅度渐渐小了许多,瞪着那突出的眼球瞧了几眼曲情后,又看向那毒药,许是见着那红艳艳的颜色喜欢了,竟主动张开嘴伸着舌头,要去舔它。
“不要!”
余巧用瓷片划开绳索之后,连破烂的衣服都没换,便冲出了门。那房门虽用重锁扣着,奈何余巧一掌将整块门板都拍飞了,锁倒还是好好地,屋子却凭空破了个洞,笑话一般,能锁得住谁呢?
余巧欲要救下荼白,冲上前不管不顾地同曲情交起了手。
若论功夫,余巧断不及曲情,可曲情并不欲与她打,抓着荼白的手腕一松,施施然回至座上,那瓶“落霞火”亦被收回袖中。
余巧顿在原地,定定望向那白纱遮面的女子,尽管昨夜院中夜深无光,不过匆匆一瞥,可女子一双眉眼与曲意一般无二,她看得分明。
若她猜得不错,这便是曲意曾亲口承认过的孪生姐姐,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