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景辞俯身,径直将她横抱起来,阔步朝外走去。
曲意先是一惊,又甚觉不妥,便扎挣着想要下来,可商景辞只以为是曲意心中仍怪罪他,哪里肯放,反而抱得愈紧。
他眉眼盈亮,垂首凑近曲意耳畔,“我尚不曾向姑娘请罪,此番是我没能护好你,姑娘要打要罚皆可,可却不能为此厌我拒我。姑娘不知,早先你昏睡之时,我已擅自将姑娘定下,往后我必常护身侧,甩之不去。”
曲意听得发愣,眸色半惊半疑,只觉短短一日,眼前之人转变颇大,不似往日。
这般情话,她也从话本子中读了不少,可如今从商景辞的口中说出来,柔情蜜意也有少许、心动羞涩也有少许,可细细思之,却又不同。
她中毒与太子钟情,这二者有何联系?无论如何努力消化,曲意仍觉此话来得既奇怪又突兀。
曲意下意识瞥了曲情一眼,这其中别是有什么图谋吧...
“我没怪你,放我下来吧。”曲意不适地挣扎,好似眼前之人化作了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方才说了甩之不去,又怎能放开?”商景辞死活不放,曲意不断在他怀中扭动,二人就这般拉拉扯扯起来。
蓦地,一记重击袭来,商景辞猝不及防被击中,右臂顿时失力,曲意趁此空挡脱身而出,红着脸小跑几步躲到了曲情身后。
曲情拦在曲意身前,冷声说,“殿下请自重。”
“你!”商景辞仍不服气,绕过曲情要去拉曲意。
“我累了,现下要回去休息,不希望有旁人前来打扰,若有事亦明日再说罢。”曲意一连串丢下这些话,便扯着曲情衣袖向外走。
商景辞到底没有再拦,眼见着二人走远,眸色渐沉。
曲意回至房中,见着床便掀开被子,一头栽了进去,糯糯道,“姐姐,我浑身好似针扎般的疼,从未这么疼过。”
“既知道疼,为何还要去前厅。”
曲意听出曲情不悦,憨笑着去拉她,“我这不是,怕我这个‘阁主’不在,让姐姐受了太子的闲气嘛。”
“这话说反了吧。”曲情言语间虽有怨怪,却是在她床边坐了下来,为她拢了拢被角。
曲意默了默说,“其实我知晓,无论我去与不去,余巧今日都不会死的。”
“那你为何来了?”
曲意眼帘微垂,薄唇有些泛白,“姐姐,人心向来经不起试探,有些人宁可糊里糊涂的活着,也不愿得个清醒明白,大抵是因为她们承受不了试探后的结果。”
曲情反问,“你这是在说谁呢?余巧,还是你自己?”
曲意未答,只是轻轻摇头。
曲情说,“余巧我确未想杀,只是荼白绝留不得。”
“姐姐怀疑是她下毒?”
“她嫌疑很大不是么?”
曲意颔首,“她根本没疯,那日我见她持弹弓射鸟,一发既中,眸间毫无痴傻者的浑浊,瞧着反倒比我还要清明些许。”
“我要杀她,其一是因她或许参与你中毒一事,这却并非唯一的理由,她藏于太子府多年,知晓太多不该她所知之事,尤其是你我的身份,再则她本就是带罪之身,苟延残喘罢了。这样装疯作傻,又心怀异心之人,宁可错杀一千,我也绝不会放过一个。”
“姐姐所说,亦是我所想,只是荼白不能死在余巧眼前,尤其是,因你我而死于她眼前,毕竟余巧亦知...”
曲情打断,“不过,后来我觉着荼白亦可不死。”
曲意讶异,“啊?”
“说到底,在皇权面前,你我也好,疏缈阁、曲家也罢,都是可拉拢的棋子,既然有用,那莫说暗藏双生之罪,就是更大的罪,都可恕得。若是太子不恕,还有另外的皇子不是么?依我今日所见,太子优柔寡断,遇事不力图解决之法,反抓疯妇出面顶罪,私情当前,兼有胁迫之下,竟纠结踌躇得满头是汗,此等人才,如何堪当大任?无怪乎父亲曾言,太后传召时,只下令珍王必死,却对她最关心的继位人选毫无示下。”
曲意愈听愈是心惊,瞪大双眼问,“姐姐,你说这些是要做什么?”
曲情淡淡道,“虽过往传闻五皇子立于珍王身后,为之出谋划策,二人沆瀣一气,皆是残忍暴虐,罔顾百姓纲常之辈,可珍王死后短短数月,五皇子却已表露出远胜于珍王的才学能力,兼有兰贵妃的耳边风,令得今上对他愈发纵容爱宠,朝堂之上他言辞犀利,皆指太子一党。你道,太子为何予你卷轴,请疏缈阁去查那些大臣的腌臜事?那是因为太子如今于朝堂之上撑得愈发艰难,朝上做不到的,便只能在朝下,釜底抽薪了。”
曲情话音一转,问道,“所以,经此一事,你可要随我回去?你若随我回去,这荼白便是先留着,亦无不可。”
“回去?”曲意大声重复,“回哪里去?姐姐,你是已经想好要放弃太子,转投五皇子了吗?”
曲情审视地望着她,冷然道,“那要看太子如何做了,他若就此罢休,放你离去,不再追究珍王一事,疏缈阁便依旧不涉朝堂事,你也可回家去,免得在这我还得为你担惊受怕,先前的卷轴,亦可当做谢礼给他。可若是他不知进退...能帮他查的东西,我也一样能给旁人。”
曲意越听头垂得越低,到了最后,只低声道了句,“知道了。”
乱红飞絮院中,余巧揭开荼白衣物才见得伤口,因隔着铜镜,伤口不大亦不深,虽流了些血,却于性命无碍。
凌素帮着她处理过荼白伤势,本欲再道声抱歉,可余巧却只当做无事发生,不愿再提,凌素略坐了坐,也就离去了。
荼白早已昏睡过去,余巧亦疲累不已,也不清理一身的脏污,只是颓然坐在床边,半晌,喃喃自语起来,“我信,毒并非你所下,可那毒世间只我有一瓶,你与我同住在这院中,自然难以洗脱嫌疑,又或者你见着谁来过,取了毒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