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景辞抬袖抹去眼泪,朝她凑近,轻轻扶起她的上身,让她靠坐在自己怀中。余巧用力攥紧了他的手腕,“殿下,你记着巧儿的话,皇家至亲,不可尽信,身侧之人,宜自珍惜。”
商景辞低泣道,“你逼我杀你,就为了说这些么?母后究竟要让你做什么,竟逼你生出绝意!”
“荼白,她...是不会...害殿下的”,余巧蜷在商景辞怀中,失血过多又剧痛难忍,不禁浑身颤栗,“巧儿...不会允许...有损...之人...留下...”
“殿下...你要...从她口中...问出...利用她...才能...,她...不能...死......”,余巧愈是用力想将话说完,愈是抖得厉害,她不停地咳着,每一下都震出大口大口血来。
商景辞眸中泪水如泄洪般顺着脸颊淌下,他轻轻搂着余巧,余巧说得断断续续,他听得更是艰难,却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听着,陪着相伴多年的女子,走完她的最后一段路。
余巧忠心,他一贯是信的。
可荼白身上藏着太多秘密,叫他如何能信?他的胞兄,极可能死在荼白算计之下,即便不是,亦不可能与之全无干系。
他脑子很乱,曲意身上的毒,难道真的是余巧迫于昭和皇后压力所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
余巧渐渐失声,间或地抽搐证明她还没有死绝,商景辞探手将她涣散的眼眸合上,继而紧了紧揽着她的手臂,屈膝坐在地上。
夜色像浸了冰的墨,一点点洇满天地,直至漫过天边最后一抹微光,余巧终是浑身凉透,气息断绝。
曲意被凌素带回了院中,她无知无觉地躺在床上,腹部以下裙摆全然为血浸透,凌素心惊不已,匆忙去探她的脉象,却瞬间呆怔在原地——其脉象平缓,毫无重伤失血之象。
凌素迅速褪去曲意染血的衣裙,周身寻遍,唯有腹部有一道极细小的伤痕,带出微微血丝...可那大团的血迹又是从何而来?
凌素眸中的怨恨,渐渐化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目震惊。
原来一切都是假象,连她们主仆都被算在了这场戏中。
随着“咻”一声哨响,一只信鸽落在窗前,此遭变故,凌素断然不敢耽搁瞒上。
春江楼。
五日前,白弗已醒转过来,见到屏风对侧谨默处理着公文的曲情,一时间又是欣喜又是委屈,更多的却是害怕,最后竟不争气地低声哭了起来。
幸而,曲情念他重伤手下留情,只罚了他日日代为处理那些细碎繁杂的禀帖。
此外,自打他醒来,商永朝来得是愈发勤快,每回必定带上诸多补品,说是要孝敬这位小恩人。
他来本不打紧,可怜白弗还要将看了一半的禀帖收起来去应付他,每每搞得手忙脚乱,烦心不已。
这会子,曲情正卧在暗室中屏风后的软榻上小憩,白弗则拖着病体歪在桌案边处理琐事。
叩门声一响,白弗便知又是那闲散世子过来串门了,他迅速收拾着桌案,口中骂骂咧咧,“都这个时辰了,还来做什么?”
叩门声又响,他手上动作更快,“听见了,等等!”
曲情被吵得睡不安稳,却毫无醒转之意,仅仅是翻了个身。
待案上禀帖尽皆收好后,白弗才起身前去开门。
可意外的是,来人并非商永朝,而是手握信笺神色匆匆的王思,“三瓣红头信。”
白弗迅速接过信,果见信笺一角印着三簇暗红的花瓣,这是阁中最最紧要之信才有的标识。
“发生何事?”
未待白弗转身,曲情已闪至他身后,将信捉在了手中。她只粗粗扫过信中所言,便已神色凝重,纵身而出。
“师父,你的帷帽!”白弗边喊边追在她身后。曲情折身从他手中取过帷帽,方再次离去。
春江楼前面的大街上,商永朝与团子正拎着大包小包的药材缓缓挪步,耳畔掠过一道细微的风声,商永朝抬起头,却见冷月映照之下,一道倩影向远方扬长飞去。
“你瞧着,她这是要往何处去?”
“主子,她朝北而去,那边多是皇亲国戚。”
商永朝淡笑,“走吧,我们去瞧小二十八。”
现今,曲情入太子府如入无人之境般,侍卫见了她并不阻挠,她径直前往曲意住处,推门的瞬间,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染血的衣裙被胡乱扔在了地上。
凌素急忙施礼,“阁主。”
“你不是说意儿无事吗?这又是怎么回事!”曲情怒喝一声,眸间又泛起淡淡血色。
凌素即刻跪了下来,声音发涩,“禀阁主,今日府内小宴,余巧假借献舞之由,刺杀太子,紧要关头意儿小姐替太子挡下了致命一击。随后,余巧却反口道,要杀的本就是意儿小姐,疯了般欲对意儿小姐下杀手,并屡屡挑衅、刺伤太子,最终她被太子一剑穿心。我心中愤恨不曾阻止,可直到为小姐疗伤时,我才发觉,小姐并未重伤,衣裙上的血虽经过处理,可细辨之下仍能看得出是牲畜之血,这是余巧的障眼法。而之所以小姐会晕过去,不过是余巧在剑尖上涂了麻醉药,再以此划破她的腹部,余巧的力道控制得很好,只微微划破了小姐的皮肉。”